正在跟几个散修争吵。

    

    陈默下意识地被迫放慢了脚步，侧过身子，准备贴着墙根绕过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余光扫过十步外的一个摊位。

    

    那是一个售卖阴寒属性毒草的地摊。摊主是个瞎子。

    

    但陈默看的不是摊主。而是正站在地摊前，低着头挑选毒草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黑袍。他戴着斗笠，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头。

    

    但就在刚才男人偏头跟瞎子摊主说话的瞬间，斗笠的阴影随之偏斜。

    

    陈默看到了一张侧脸。

    

    极尖的下巴。

    

    以及，嘴角左下方的一颗极其明显的黑痣。

    

    轰的一下。陈默仿佛感觉到有一道电流从脚底板直窜向后脑勺！

    那张脸。那个标志性的下巴和黑痣。

    

    根本不可能认错！

    

    在乱葬岗那个外门弟子的尸体残存记忆里。在那个凄冷的血雨之夜。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挣扎的外门弟子，残酷无情地抽走了对方的生魂！

    

    那个被王虎等人误以为是某种吃人妖物的“未知存在”。那个连王坤都不敢声张的内门连环暗杀者。

    

    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底层坊市的杂货摊前。

    

    陈默的呼吸在面罩下停滞了两息。他没有露出任何震惊或者仇恨的表情。在看清那人面貌的瞬间，陈默毫不犹豫地收回了目光，将其死死钉在地面的泥浆里。

    

    在修仙界，甚至不能用充满敌意或惊讶的目光去凝视一个修为比你高的人。直觉会让他们瞬间察觉到锁定。

    

    陈默像是一个真正的瞎子，脚步没有任何停滞，继续弓着腰向坊市外走去。

    

    但他那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却在一瞬间判断出了那个嘴痣男人的真实修为。

    

    炼气四层。而且是那种杀人无数、身上环绕着极强血煞之气的实战派炼气四层。绝不是王虎那种靠着嗑药和权势堆上去的花架子。

    

    “他在买阴火毒草。他来坊市不是凑热闹，是来补充暗杀耗材的……”陈默在心里飞快地算计着。

    

    不关自己的事。

    

    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带着阵盘安全回洞府。这种棘手的毒蛇，有多远躲多远。

    

    陈默加快了隐蔽撤离的步伐。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麻烦往往不是你不主动惹它，它就不会找上门来的。

    

    就在陈默刚刚走出那家千阵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他走过那条因为争吵而有些拥挤的街道时。

    

    正在挑选毒草的那个下巴尖、嘴角有痣的男人，动作突然极其隐蔽地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如同秃鹫般阴鸷的眼睛，从斗笠的边缘微微抬起。

    

    虽然他没有看到陈默刚才注视他的目光，但他极其敏锐、长期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嗅觉，却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极高纯度中品灵石才有的残存灵气波动！

    

    对于长期混迹在坊市里的杀手来说，这种气味就像是在一群恶臭的鬣狗群中，突然闻到了一块正在流着血的极品肥肉。

    

    男人没有转头去看到底是谁散发出来的。他只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毒草，随手扔下一块下品灵石。

    

    然后，他像是一个融入黑夜的幽灵，无声无息地，远远挂在了那个穿着破烂灰袍、正急匆匆往坊市外走去的“炼气一层”散修的背后。

    

    猎鹰，发现了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