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青色法袍的筑基期师叔坐在路边的石台上抠脚，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车队。他的神识如同一阵微风，从三辆牛车上掠过。

    

    陈默将《匿息决》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十五次。体温降到了和周围咸鱼桶几乎一样的温度。灵力波动完全归零。

    

    在那个筑基期师叔的神识中，最后一辆车上只有十几桶臭咸鱼和一个打瞌睡的凡人车夫。

    

    “走吧走吧，臭死了。”

    

    筑基期师叔挥了挥手，捏着鼻子把车队放了过去。

    

    陈默在咸鱼桶后面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嘴角没有动。但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筑基期师叔的相貌和气息。不是因为仇恨，而是习惯。他习惯记住所有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的信息。

    

    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下。

    

    从黑石宗到凡人界的官道大约需要两天两夜。道路从怪石嶙峋的灵山逐渐变成了普通的泥土路，路边的灵草变成了野花，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在急剧下降。

    

    陈默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躺在咸鱼桶之间，闭着眼睛养神。偶尔睁开眼，看一看天色，然后继续闭上。

    

    到了第二天傍晚，车队进入了一个叫刘家堡的凡人小镇。车夫们在镇上的客栈歇脚，约好明早继续赶路。

    

    陈默在客栈里吃了一碗热面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车队。

    

    没有告别。没有痕迹。

    

    他从客栈后门出去，沿着一条灌木丛生的小路快步向东。

    

    从刘家堡到清河镇，大约还有三十里。按他现在的脚力，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夜色渐深。

    

    风里裹着初夏的温热和泥土的腥气。远处有狗在叫，有婴儿在哭，有凡人夫妇在吵架。

    

    陈默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

    

    他走得很快，脚步无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在距离清河镇还有大约五里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风向变了。

    

    一缕极淡极淡的血腥味从前方飘了过来。

    

    那不是野兽猎食的血腥味。野兽的血腥味是浓烈的、粗糙的。而这一缕血腥味很细，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掩过。

    

    但在一个长期和尸体打交道的人的鼻子里，这种遮掩毫无意义。

    

    陈默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有人在杀人。”

    

    他摸了摸袖中的铁匕首，脚步不停，继续向着血腥味的方向走去。

    

    清河镇的方向。

    

    他家人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