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半夜下起来的。

    

    不是寻常的小雨，是那种劈头盖脸往下泼的暴雨。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像是有人在用鞭子抽打地面。

    

    陈默站在陈家府邸后墙外面的一棵老槐树上。

    

    雨水顺着兜帽的边沿往下淌，浸透了他的灰袍。但他一动不动，像是钉在了树杈上。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时辰。

    

    从血腥味出现的地方一路追踪过来，他发现那股血腥味并不是来自他的家人，而是来自陈家后院的柴房。柴房门口扔着两具凡人仆役的尸体，看伤口是被利器一刀割喉，死了不超过一个时辰。

    

    有人在清场。

    

    陈默没有急着进去。他趴在树杈上，用修仙者远超凡人的听力，将整座陈家府邸的动静尽收耳中。

    

    前院，管家在呵斥下人熄灯。中院，几条看门的恶犬在雨中哀嚎。后院，主宅大厅里亮着灯。

    

    隔着三丈远的瓦片和两道院墙，陈默听到了大厅里的声音。

    

    “……玉娇传了仙门的指令。”

    

    说话的人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威严。陈默认识这个声音。陈家家主，陈万年。他的前任主人。当年卖掉他爹娘、把他当牲口使唤了十年的人。

    

    “那两个老货留不得了。今晚就动手，在水牢里做成病死的假象。万一日后仙门来人查，也说得过去。”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粗声粗气的：“家主放心，我已经叫老赵他们备好了毒，灌下去半个时辰就断气，验不出来。”

    

    “做干净些。”陈万年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别忘了，咱家能有今天，全靠和仙门的关系。玉娇那边说了，把那个废物的父母处理掉，她在仙门的地位就更稳了。咱们陈家的荣华富贵，全系在这丫头身上。”

    

    陈默蹲在树杈上，雨水从他的脸上流过。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好像他听到的不是有人要杀自己的父母，而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闲话。

    

    但他的右手已经从袖子里抽出了那柄铁匕首。

    

    匕首的刀刃上没有反光。在出发之前，他用炭灰把刀面涂黑了。

    

    雨声掩盖了一切。

    

    陈默从树杈上无声滑落。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脚尖点地，整个人已经贴上了后墙的墙根。

    

    后院有四个武师在值夜。

    

    第一个站在后门口。

    

    陈默从墙角绕过去的时候，那个武师正背对着他，双手抱胸缩在门廊下躲雨。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匀速，全身上下没有一丝防备。

    

    对一个炼气三层的修仙者来说，凡人武师的速度就像是在慢动作里行走。

    

    陈默的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匕首从侧面刺入了他的喉结。刀尖准确地切断了声带和颈动脉，然后抽出。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武师的身体软了下去。陈默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将尸体无声地放倒在门廊的阴影里。

    

    第二个武师在院子东角的回廊下。

    

    他比第一个警觉一些，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但灯笼的光在暴雨中只能照亮三尺范围。

    

    陈默从回廊的柱子后面闪出，两根手指点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

    

    一缕极寒阴气无声无息地灌入。

    

    武师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开，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干在接触到极寒阴气的一瞬间就被冻结了。灯笼从手中滑落，陈默一脚将它踩灭。

    

    第三个和第四个在一起。

    

    他们蹲在厨房的灶台旁边烤火，嘴里嚼着牛肉干，正低声说笑。

    

    陈默推开厨房的后窗，翻了进去。

    

    两个武师同时感觉到了背后的风。但当他们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道模糊的灰影。

    

    “扑。”

    

    “扑。”

    

    两声极轻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