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洞府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没有急着动身。先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方圆百丈内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之后，才推门进去。

    

    洞府里一切如旧。幻息掩月阵的灵光依旧在墙壁上缓缓流转，散发出一层若有若无的乳白色薄雾。从外面看，这座洞府的主人正在安安静静地闭关。

    

    陈默蹲下身，从石床底下摸出一个灰布包袱。

    

    包袱里有三样东西：一张提前画好的低阶易容符，一小瓶从乱葬岗尸体上刮下来的驱兽药粉，以及一套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

    

    他将灰袍换上，把内门亲传的青色弟子袍叠好塞进石床夹层。然后取出易容符，贴在了自己脸上。

    

    符纸燃烧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在面部皮肤上游走。等灵力消散之后，铜镜里映出的已经不是陈默的脸了。

    

    面黄肌瘦，两颊凹陷，眼窝深深凹进去，一副营养不良的底层杂役模样。

    

    陈默对着铜镜看了两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走到幻息掩月阵的核心阵眼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七张废符。这些废符都是他从乱葬岗的残骸上捡来的，本身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灵力，但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陈默将废符按照特定的间隔嵌入了阵眼周围的缝隙里，然后在每一张废符上都刻了一道简单的延时激发纹路。

    

    “每隔两个时辰激发一张，持续三天。”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用神识扫过这座洞府，也只会感应到里面偶尔有微弱的灵气波动。跟一个正在闭关的炼气期弟子的表现完全一致。

    

    做完这些，陈默将储物袋里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锁进了石床下面的暗格。身上只带了百瘴丹、碎灵石、几张低阶符箓和一柄普通的铁匕首。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府，然后灭掉了油灯，推门走进了黎明前最黑的那段夜色里。

    

    从内门到外门的路，陈默走过无数次。

    

    但今天他没有走那条路。

    

    他选了一条从乱葬岗后山绕过去的小径。这条路要多走一个时辰，但好处是不经过任何巡逻点，也不会被内门的感应阵法覆盖到。

    

    路上他遇到了两只夜行的低阶灵鼠。灵鼠闻到他身上驱兽药粉的刺鼻气味，吱吱叫了两声就跑远了。

    

    到达外门驿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驿站是黑石宗与外界进行世俗物资交换的中转站。每隔半月，会有一支由外门杂役组成的车队下山去周边的凡人集镇采买粮食、布匹和日用品。今天恰好是出发的日子。

    

    陈默已经提前算好了时间。

    

    驿站门口停着三辆牛车。车上装满了各种要运下山的废弃物资。陈默注意到最后一辆车上堆着十几个散发着刺鼻腥味的木桶。

    

    咸鱼。

    

    是外门食堂每月处理的腌制废鱼，要运到山下凡人集市上低价抛售。

    

    陈默走向了赶最后那辆车的车夫。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没有灵根，是外门雇来干苦力的凡人。他正缩在车辕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干啥？”

    

    “捎个人。”陈默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底层杂役特有的卑微和讨好，“我请了三天假回镇上给老娘抓药，赵管事批了条子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碎灵石。

    

    那枚碎灵石上的灵气波动很微弱，但对一个凡人来说，这东西拿到镇上药铺能换二两银子。

    

    老头的眼睛一亮。

    

    “上车吧，躲咸鱼桶后头，别让前面的人看见。”

    

    陈默翻上了车。

    

    咸鱼桶的腥臭味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陈默面不改色地蜷缩在两排木桶之间，将灰袍的兜帽拉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车队在辰时出发。

    

    三辆牛车吱吱嘎嘎地驶出了外门驿站，沿着山路缓缓向下。

    

    在经过护宗大阵的出口时，车队被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