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额头是一块颜色偏深的皮肤。左脸颊是一块偏白的。右脸颊是一块带着浅褐色斑点的。下巴的皮肤质感跟上半部分完全不同，更粗糙，毛孔更大。

    

    这些不同来源的皮肤块被一条条极细的黑色丝线缝合在一起。缝合的针脚很密，很整齐，像是出自一位极其高明的裁缝之手。

    

    但缝合线的缝隙里，渗出的全是死气。

    

    铁面看着陈默。

    

    他的眼睛倒是完整的。两只眼睛颜色一样，大小一样。但瞳孔里有一层淡淡的灰雾，像是蒙了一层纱。

    

    “别用你的阴气扫我。”铁面开口了。声音跟上次一样低沉沙哑，但没有了神识传音时的那种距离感。“不礼貌。”

    

    陈默收回了不自觉外探的极寒阴气。

    

    “你是什么？”他问。

    

    铁面没有生气。他抬起左手。那只手的五根手指粗细不一，指甲也有三种不同的形状。

    

    “一个拼凑的苟活者。”铁面说。“跟你一样，在这破地方想办法不死而已。”

    

    他放下手。

    

    “事办完了。”他说。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矿坑塌了。里面的人死干净了。我很满意。”

    

    陈默没有接话。

    

    他知道铁面说的不是矿坑本身。

    

    矿坑塌了，天水宗在黑水哨站附近经营多年的一条暗线就断了。那些被圈养的血肉耗材、混沌灵脉的开采工、负责转运的外门弟子，全都被埋在地下。铁面少了一个麻烦，也少了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他的宗门据点。

    

    这笔买卖对铁面来说很划算。

    

    而对陈默来说，划算不划算，要看报酬。

    

    他从石桌下面搬出一个东西。

    

    一块石头。

    

    黑色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巴掌大。但陈默一看就知道，这东西很沉。

    

    铁面把石头推到了石桌边缘。

    

    “混沌原石。”他说。“天水宗那帮蠢货挖了三年，挖出来的成品不到拳头大。这块是我在他们搬运的时候截下来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铁面很坦然。“我只知道天水宗的宗主想要这玩意想疯了。但它不含灵气，不含魔气，不含任何已知的能量。天水宗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用它，只会傻乎乎地往上面灌灵力。”

    

    他朝石头努了努嘴。

    

    “拿走。这是你的报酬。也许你能研究出点什么。”

    

    陈默没有马上伸手。

    

    “你研究不出来？”

    

    铁面笑了一下。

    

    “试过。”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拼接的胸口。

    

    “灌灵力，没反应。用死气养，没反应。拿人血泡，也没反应。我甚至让一个纯水灵根的天水宗弟子抱着它熬了七天，最后那弟子被抽干了，它还是一块石头。”

    

    铁面的语气很平静。

    

    “对我没用的东西，就是报酬。对你有没有用，看你的命。”

    

    这话说得很直。

    

    也很符合黑水哨站的规矩。

    

    铁面不是好心送宝。他是在把一件自己吃不下、又舍不得扔的东西，丢给一个可能试出结果的人。如果陈默死在研究过程中，说明这东西本来就是废物。如果陈默研究出了价值，铁面自然会再找机会谈下一笔买卖。

    

    陈默伸出手，拿起了那块石头。

    

    入手的瞬间，他的面色微微一变。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只有最敏锐的观察者才能捕捉到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丹田深处。

    

    磨盘震颤了。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嗡鸣。是剧烈的、亢奋的震颤。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忽然闻到了肉的味道。

    

    混沌原石的气息……磨盘能吸收。

    

    不仅能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