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缝隙。

    

    三息。

    

    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却又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那只微弱的器灵被彻底碾碎炼化。

    

    一丝冰凉的、带着浓重腐朽气息的力量，从碎裂的玉牌残骸中渗出，沿着他的手掌皮肤迅速蔓延开来。那不是修仙界常见的任何一种灵力，那是一种更古老的、仿佛沉睡了万年的死寂气息。

    

    深渊的气息。与脚下那个正死死盯着他的巨物，完全同源的气息。

    

    丹田内的灰雾与这股深渊气息交织融合，在陈默的体表迅速形成了一层极其薄弱、却完美无瑕的膜。从外界看去，他身上那股属于“活人修士”的生机与灵力波动被完全遮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仿佛他本身就是这深渊底层一部分的幽暗波动。

    

    祭坛下方，那双巨大的竖瞳中，燃烧的冥火在陈默身上停留了两息。

    

    然后，那双足以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巨大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不是被激怒的预兆，而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夹杂着困惑的疑惑。

    

    它在陈默身上感受到了深渊同源的气息，甚至，还感受到了那一丝属于祭坛上天道之磨残块的上位者威压。

    

    那股原本已经锁死陈默、要将他碾碎的无形力量，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滞与波动。

    

    半息。

    

    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只有短短的半息松懈。

    

    陈默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混沌噬灵诀》被他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地步，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崩解，化为了一团没有实质的灰色雾气。犹如一颗从弹弓中射出的石子，他从祭坛上猛然弹射而起，顺着来时那条幽暗的通道疯狂上窜。

    

    灰雾几乎是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在飞行，不敢有丝毫的停顿，速度快到了极致，连空气中撕裂的回音都追赶不上他逃逸的轨迹。

    

    身后，深渊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纪元的愤怒嘶吼。

    

    祭坛下方的深渊开始剧烈震荡，巨量灰绿色的冥火犹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上，瞬间烧焦了通道底部的岩壁。灼热而死寂的热浪像一条发疯的火龙紧紧追着灰雾的尾巴，将通道两侧那些由上千具纯净灵根修士构成的“人骨大阵”残渣逐一点燃，骨灰在通道中漫天飞舞。

    

    但那股锁定他的化神级力量，终究没有追上来。

    

    陈默不知道那个巨物为什么没有继续追击。也许是那根断裂的锁链旁，还有另外八根残余的封印锁链在死死约束着它；也许，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属于天道之磨的古老气息，让那个未知的存在产生了某种深层的顾忌。

    

    他不去深究原因，也不在乎原因。苟道之人的信条里，只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

    

    他只关心结果。

    

    结果就是，他又一次从十死无生的绝境中活了下来。

    

    然而，代价极其惨痛。

    

    冥火翻滚的恐怖余波还是在最后关头追上了他的灰雾形态，就像是一记无形的、携带着死亡法则的重重巴掌，狠狠拍在了他的左侧身体上。

    

    那条本就因为突破筑基后期导致毒纹蔓延、被他用极寒冰针强行封死穴位的左臂，首当其冲。那些封冻经脉的冰层在化神级余波的冲击下瞬间全盘碎裂，压抑已久的毒纹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毒蛇，在极短的时间内疯狂生长，从肩膀一路死死缠绕到了指尖。

    

    整条左臂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诡异的灰黑色。

    

    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因为里面的神经和经脉，已经在瞬间彻底坏死，完全失去知觉了。

    

    陈默死死咬着牙，拼命压榨着最后一丝灵力，操控着灰雾形态冲出了那层厚重的混沌障壁，冲过了一片狼藉的人骨大阵区域，终于冲上了通道的最后一段斜坡。

    

    到了安全的区域，灰雾再也维持不住，骤然散去。他以原本的人形姿态，重重地跌落在深渊入口处那片冰冷的碎石地面上。

    

    他用右手死死撑着粗糙的地面，那条变成灰黑色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就像是一截挂在肩膀上的、毫无用处的枯木。

    

    他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如同雨水般顺着脸颊滑落，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