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道友，这根桅杆有些邪门啊。”

    

    黄发老者拖着湿漉漉且沾满黑泥的裤脚，站在那根约莫三人合抱粗、歪斜倒在乱石堆里的断桅前，神色显得极其不安。

    

    这桅杆通体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不知是用什么太古时期深海大妖的脊骨磨制而成的。它歪斜地躺在海底乱石废墟里，在静壳碑散发的淡蓝色荧光中，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光晕。水流从桅杆上的无数微小骨孔中穿过，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哨音，宛如死者的低语。

    

    “怎么个邪门法？”

    

    陈默走上前，黑色斗笠微微压低，目光如刀锋般掠过桅杆的每一寸表面。

    

    “您瞧这桅杆表面裹着的那层皮……这看着绝对不是普通的深海海草或者腐烂的苔藓，倒像是……倒像是某种活物活活脱下来、又被海水泡了百年的皮囊啊。”

    

    老黄缩了缩脖子，指尖有些颤抖地指向桅杆中段那一层半透明的奇特表皮。

    

    那表皮极薄，干瘪而枯黄，上面隐隐带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纹路。在海流的轻轻冲刷下，这层皮如同一层陈旧的巨大蛇蜕，松垮垮、松松散散地贴在桅杆表面，甚至还在随着水流起伏，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若不是冷线笔直地落在这里，常人只当是一层普通的深海垃圾。

    

    陈默没有立刻搭话，他朝前半步，微微低头，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一道微弱的灰色死气化作细丝，将一块已经剥落的枯黄皮屑卷起，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那皮屑在灰气的包裹下竟然微微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纯、却又极度压抑的坏壳死气从中散发出来，旋即化作一缕惨白色的飞灰，在海水中消散无踪。

    

    “这确实不是苔藓。”

    

    陈默将手指上的灰烬轻轻擦掉，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是一层脱掉的‘外壳皮’。而且，这皮当年脱下来的时候，那具坏壳里的古代剑胎，应该还没死透。”

    

    “外壳皮？什么外壳皮？难道死掉的旧壳还能像妖蛇一样蜕皮不成？”

    

    老黄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眼中满是惊惧。

    

    “这不是蜕皮，是剥皮。”

    

    陈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当年黑水阁私走旧壳的时候，为了防止静壳碑的第二次校验，他们会挑选一些位格极高、本源极强的坏壳，用秘术将它们表面的‘胎息外皮’活活剥下来。这外壳皮上残留着被剥离坏壳的假死气机，只要将它蒙在走私的暗格或者走私船的龙骨上，静壳碑的校验法网扫过来时，就会误认为这只是一具早已登记在册、完全没有活气可言的废壳，从而放行。”

    

    “这手段，与咱们刚才用的‘活壳裹死壳’如出一辙。只是这剥皮之术更为残忍，也更难以察觉。”

    

    说到这，陈默微微偏过头，那一双隐藏在黑色斗笠暗影下的眼睛，冰冷而毫无温情地锁在了老黄身上：

    

    “老黄，这桅杆底部的‘死阳双扣锁’，该你用探海账的血气去解了。”

    

    黄发老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只干瘪的独臂死死捂着空荡荡的左肩，原本就因为断臂而虚弱无比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上三分。他急忙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哀求：

    

    “这……陈道友，您就别为难老夫了。老夫如今就只剩下一条右臂，体内的元气在先前的地宫和夹缝里已经折损了八成，体内的经脉更是乱成了一团乱麻，灵力连一成都提不起来。若是在开启这古锁时再出半点差错，引动了底下的太古禁制反噬，老夫这条残命当场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啊！”

    

    “哦？提不起来灵力？”

    

    陈默嘴角抿起一抹极其冷冽的笑意，眼中却毫无笑意。

    

    “方才配合口诀吐出血气去探路的时候，你体内的经脉可是活络得很啊。若是你实在觉得经脉不顺，我这儿有几根冰针，可以帮你把剩下的右臂经脉……也从头到尾好好‘调理’一遍。如何？”

    

    陈默话音未落，他右手手指之间已经多出了三根细若游丝的冰蓝色长针。

    

    那长针在海水中没有散发任何光芒，却有一股极其刺鼻的惨绿色毒气在针尖微微凝聚，显然是淬了某种连金丹修士都能见血封喉的剧毒。

    

    老黄死死盯着那三根冰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