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你刚才退后的时候，右手一直藏在袖子里，而且手指似乎在抖？”

    

    陈默漫步在冰冷的岩廊前头，斗笠微低，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声音却平平静静地传了过来，在这幽冷潮湿且夹杂着海风呼啸的岩廊里，显得尤为清晰，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寒意。

    

    老黄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紧接着急忙抬起那只仅存的右臂，使劲地在水里摆了摆，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几分有些僵硬的笑容：

    

    “陈道友，您这可真是冤枉老夫了。这反井廊道里的深海海风冷得跟冰刀子似的，直往骨缝里钻。老夫体内法力不济，断臂处的伤口被这死水一泡，疼得直打哆嗦，这手抖不过是冻出来的，哪里敢有什么古怪的心思？”

    

    “是吗？”

    

    陈默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那一双隐藏在黑色斗笠暗影下的双眸平静无波，冷冷地锁在老黄的脸上，仿佛能直接洞穿他所有的伪装与谎言。

    

    “老黄，我既然能带着你这个废人走到这里，自然也能在这个地方顺手把你炼成一具冰尸。你若是觉得这种拙劣的借口能骗得过我，那咱们现在就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体内的残存灵力消散得快，还是我的毒针刺得快。”

    

    听到“炼成冰尸”四个字，老黄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他深知眼前这青年虽然名声不显，但一路上行事阴毒狠辣，杀伐果断，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哎……陈道友息怒，陈道友千万手下留情！老夫说，老夫这便说就是了！”

    

    老黄苦着一张老脸，重重地叹了口气，用独臂擦了擦额头上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冷汗的水渍，低声说：

    

    “老夫刚才看见那剥落的内膜边缘，的确是想起了当年在黑水阁藏书阁扫地时，偶然在旧档里看到的一桩关于剥膜的密辛。”

    

    “三百年前，黑水阁的那些高层暗中开辟私收缴线，在偷偷运送那些从剑池边缘盗出来的异常旧壳时，若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或者是遇到上头严查，他们就会用一种叫作‘剥膜取痕’的毒辣法子。他们会用特制的法宝，将沉壳与这反井壁磨擦出来的坏壳内膜活生生剥离下来，塞进特制的玉匣里带走。如此一来，就算执法堂的校验法网扫过来，也查不出这井道里究竟运送过什么位格的沉壳，那些走私的烂账，也就彻底成了查无此证的死账。”

    

    “哦？那剥膜取痕对活人可有什么坏处？”

    

    陈默双眼微眯，那一抹极其冷冽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老黄在说话时故意避开他视线的眼神。

    

    “这……老夫当年也只是在残卷上扫过一眼，上面只说这内膜被剥走后，外壁会产生极强的缺膜反应，导致这冷廊里的海水压力有些失衡，灵力流转不畅罢了，倒也没写什么致命的危险。老夫绝对没有半点隐瞒啊！”

    

    老黄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嘴里不停地辩解着。

    

    然而，还没等老黄的声音落下，前方的石壁剥落处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啪嗒”轻响。

    

    只见一片约莫数寸宽、呈半透明状态的灰色内膜残息，突然在海流的激荡下从石壁边缘脱落下来。它在水中极其敏捷地扭动了一下，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鲨，化作一道灰色的阴冷流光，笔直地朝着老黄那漏出了一缕活人气机、正流血不止的左肩断臂伤口猛地扑了过去！

    

    “啊！陈道友救命！这鬼东西不能碰活人的血气啊！”

    

    老黄吓得亡魂皆冒，整个人尖叫着险些跌坐在碎石堆里。他那只仅存的右臂在胸前疯狂地挥舞着，拼命想要运转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企图去阻挡那扑面而来的灰色残息。

    

    然而那灰色残息奇快无比，甚至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太古威压，将老黄释放出的灵力护罩如同扯碎烂布一般轻松撕开。

    

    “救你？”

    

    陈默双手插在袖中，站在三步之外冷眼旁观，不带丝毫出手的意思。

    

    “陈道友！老夫说实话！这坏壳内膜一旦缺失，周围的缺口就会疯狂补膜。活人一旦被它贴上肉身，就会被反井外壁强行判定为‘同源补片’！这整条通道的规则会把人的血肉和骨头一点点熔炼，最后生生压成新的一层坏壳皮啊！老夫刚才只是一时糊涂，求道友大发慈悲，救老夫一命！”

    

    老黄面色惨白地嚎啕大哭起来，那灰色残息距离他那破烂的法袍已经不过半寸，甚至连他肩膀上干瘪的皮肤都开始隐隐有些收缩，那是肉身即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