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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涟点了点头,道:“请!”
两人到了静室,相对而坐。
两名小厮打开食盒,又倒出两碗美酒出来。
酒菜香味扑鼻,然杨涟做镇定自若。
钱钱谦益指尖轻叩桌沿,折扇微顿,故作关切地问道:“文孺兄此番巡漕之事,可已了结?”
杨涟神色沉静,目光落在酒盏中微微晃动的涟漪上,缓缓摇头道:“尚未。陛下已下旨,命我再度巡视漕运。”
话音方落,室内烛火忽地一跳。
钱谦益手中湘妃竹扇“唰”地展开半面,遮住了眼底闪过的精光。
他笑意更浓,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文孺兄此番再受皇命,可见圣眷正隆啊!”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示意小厮斟酒,自己则端起青瓷酒盏朝杨涟虚敬一礼:“既如此,更该庆贺一番。听闻教坊司新调来的几位官妓,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善解人衣”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扇骨轻敲掌心。
“杨兄终日为国事奔波,何不趁此机会松快松快?”
杨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指尖摩挲着粗陶碗沿。
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灰白墙面上,凝成一道紧绷的直线。
“受之美意,杨某心领了。”
他抬眸直视对方,换做之前,他还有这种心思,然而现在,已无此心了。
“巡漕在即,漕粮弊案尚未彻查,杨某怕是无福消受。”
钱谦益脸上笑容僵了僵,眼珠一转又笑道:“文孺兄何必自苦?那些漕帮蠹虫岂是一日能除尽的?”
他忽然以扇掩口,凑近低语,神秘兮兮道:“若杨兄此次巡漕时能对松江府那几艘粮船‘高抬贵手’,钱某愿以三千两”
“砰!”
杨涟猛地拍案而起,震得碗中酒液泼溅而出。
他额角青筋暴起,却怒极反笑:“钱兄今日到底是来叙旧,还是替人当说客?”
“文孺,无需激动,这三千两,可捐给流民,让杨兄的清名流传百世。”
名声可不会自己投来怀抱,不花点钱,谁会替你宣传?
“够了!”
杨涟目光陡然锐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缓缓道:“钱兄,前番你荐来的那些‘得力干将’,在巡漕途中屡屡通风报信,处处掣肘。杨某原以为是念及故交情谊,如今看来不过是利字当头!”
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竹箸,铿锵作响:“此次巡漕,杨某定当秉公执法,绝无转圜馀地!”
杨涟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钱谦益骤然僵硬的笑脸,厉声道:“若再无正事,恕不远送!”
钱谦益闻言,手中折扇“唰”地一收,脸上儒雅笑意骤然冷了下来。
这厮,居然不吃软的?
他缓缓起身,白玉佩坠在腰间轻晃,映着油灯泛出森然寒光。
“文孺兄何必把话说绝?”
“两月前你收受的那幅《溪山清远图》真品,可是从漕帮二当家手里流出来的若叫人知道堂堂巡漕御史私藏赃物,文孺你的一身清名,就毁了。”
杨涟瞳孔猛然收缩。
那幅画分明是钱谦益两个月前亲手所赠,说是江南友人临摹之作!
现在到成了真品了?
杨涟大笑一声,声震屋瓦。
他袖袍一甩,指节敲在粗木桌案上铿然作响,说道:“你身后的人,有什么招式,尽情朝我使来便是,我杨涟全部受下!
钱谦益手中折扇“啪“地合拢,白净面皮涨得通红。
“杨文孺!”
钱谦益突然撕破儒雅假面,袖中滑出一封朱漆密信拍在桌上。
“松江府三十八艘漕船,牵扯的可不止是粮道衙门!”
杨涟此刻想起皇帝今日与他交心的那番话,尤其是那句‘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他眼中寒光骤现。
杨涟猛地拂袖,震得桌上酒盏叮当作响,对着钱谦益厉声道:“送客!”
钱谦益脸色铁青,手中折扇“咔”地折断。
他阴恻恻地笑道:“好一个铁面御史!但愿杨大人这身硬骨头,能扛得住漕河上的腥风血雨。”
说罢一脚踢翻锦凳,带着小厮摔门而去。
杨涟看着钱谦益离去的背影,眼睛微眯。
不管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他都得和这些人划清界限。
通州运河的漕政,他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彻底整治了!
天启元年二月一日。
北京城很是热闹。
盖因皇帝准备在今日进行春狩。
明朝以武立国,春狩历来被视为重要的军事演练。
昔日永乐、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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