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七十章 乌台瘗卷,朱衣堕鳞  皇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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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轻饶周家?二位郎君在诏狱中,反倒更无生路!”

    “或者,他亦可言因为老爷不满陛下诏令,故而以死谏之,到时候,陛下震怒,宗族岂能幸免?”

    周嘉谟手中剑锋一滞,烛火映得他面色忽明忽暗。

    听了张氏之言,他现在是左右为难,活又活不成,死又不能死。

    当真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张氏咬牙继续道:“老爷不如活着上疏请辞——但辞呈中只提教子无方,绝口不提清丈之事。高攀龙若敢强逼,您便反手将他这些年结党营私的罪证抛出去!”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少妇脸上也是现出几分狠色。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陛下更恨谁!”

    老尚书浑浊的眼中陡然迸出精光。

    从张氏的话中,他似乎找到了破局之道。

    他缓缓收剑入鞘,枯瘦的手指抚过张氏发颤的肩头:“好个七窍玲胧的心肝你说得对。”

    “既然死也难清静,那就苟活着罢。”

    他自己的死无关紧要,因为他活得够久了。

    但三百年诗书传家的门楣,决不能断送在自己手里!

    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虽该受罚,可老家族中那些懵懂稚子何其无辜!

    高攀龙这招太毒,分明是要用周家全族的性命,逼他当这清丈新政的祭品。

    他不能允许,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葬送了这一切。

    “研磨,我要重写辞呈!”

    张氏手背擦了擦眼泪,当即起身,为周嘉谟研磨。

    她之所以不愿意让周嘉谟去死,倒不是他对这个充满老人味,又固执的老人有多少感情。

    完全就是从自身出发。

    周嘉谟若是死了,还是怀罪而死,她的下场,只能去教坊司,成为别人的玩物。

    若是周嘉谟无罪而死,她也不可能重新再嫁人了,周围人的舆论,会将她活生生的逼成贞洁烈女。

    不管是哪个结局,都是她不想要见到的。

    周嘉谟活着,她才能有更好的生活,更高的地位。

    她不是为周嘉谟考虑,她是为自己考虑。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周嘉谟身着素服,乘轿入宫,先是将辞呈递至通政司,随后并未前往吏部衙门,而是径直来到左顺门外,长跪不起。

    他双手捧着一份奏疏,高声喊道:“臣周嘉谟,恳请陛下收回清丈田亩之令!此政若行,必致天下动荡,民不聊生!”

    声音在宫墙间回荡,很快引来值守太监的注意。

    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东暖阁。

    朱由校正批阅奏章,听闻此事,眉头一皱,冷声道:“周嘉谟?他不是递了辞呈吗?怎么又跑到左顺门跪谏?”

    原来,通政使司见到周嘉谟的辞呈之后,不敢耽搁,当即将其呈递御前。

    朱由校第一时间,便见到了这份辞呈。

    原以为这老尚书是知难而退了,没想到他是要迎难而上,想和他打擂台。

    魏忠贤低声道:“皇爷,他这是被逼急了,又想死谏博名了,若是引得群臣跟随跪谏,恐怕”

    朱由校冷哼一声:“朕倒要看看,他这出戏能唱多久。”

    他略一思索,下令道:“传旨,让周嘉谟进来,朕要当面问问他,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来跪谏!”

    魏忠贤领命而去,不多时,周嘉谟被引入殿中。

    老尚书跪伏在地,声音沙哑:“老臣叩见陛下。”

    朱由校目光锐利,盯着他问道:“周卿,你既已递了辞呈,为何还要跪谏?莫非是有人胁迫于你?”

    周嘉谟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眼中含泪,颤声道:“陛下,老臣自知罪孽深重,但清丈田亩一事,实乃动摇国本之举!老臣不忍见天下士绅寒心,百姓流离,故冒死进谏!”

    朱由校冷笑:“哦?动摇国本?朕倒不知,清丈田亩竟比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无地可耕还要严重?”

    周嘉谟咬牙道:“陛下,此政若行,必致朝野动荡,地方官吏借机盘剥,百姓苦不堪言!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朱由校目光渐冷,缓缓道:“周嘉谟,你口口声声为百姓,可你长子强占民田、次子受贿五千两,你又作何解释?”

    周嘉谟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伏地叩首:“老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朱由校一拍御案,厉声道:“你既知罪,还敢在此大言不惭?朕看你不是为民请命,而是为那些侵占田亩的蛀虫求情!”

    周嘉谟额头抵地,声音颤斗:“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那你此刻在作甚?”

    周嘉谟干咽了口唾沫,眼中当即发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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