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百七十二章 湖州严氏,赌命危途  皇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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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的心血,岂不是要毁在儿子手里?

    “不是的!”

    严峻斌急得涨红了脸,想要起身争辩,却被严宽狠狠瞪了回去,只能又跪坐回蒲垫上,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父亲,您没见过妙彤,您不知道她有多好。

    我不要什么张家的姑娘,也不要什么家业,我只要她!”

    “你混帐!”

    严宽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抓起案上的茶碗,就要朝严峻斌砸过去,可目光扫过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又硬生生忍住了,只将茶碗重重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瓷碗碎成几片,茶水溅到严峻斌的长衫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家业?你以为这家业是那么好继承的?”

    严宽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狠厉。

    “我告诉你,严家的家业,要么你乖乖听话,断了和那妓子的念想,好好学做生意、打理关系。

    要么,你就永远别认我这个父亲,也别想踏进严家大门一步!”

    祠堂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线香燃烧的“滋滋”声,还有严峻斌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供桌上的祖宗牌位,手指紧紧攥着长衫的下摆。

    一边是他真心爱慕的女子,一边是养育他二十年的父亲和世代相传的家业,他该怎么选?

    严宽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他知道,这事绝不能松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我看到你写的断绝信,要么,你就自己收拾东西,离开松江。你自己选。”

    说完这些,严宽就不想再见这个逆子了。

    他径直出了祠堂。

    然胸腔里仍憋着股闷气。

    严峻斌若是真拎不清,这严家的家业,断不能交到一个被风月迷了心窍的人手里。

    他踩着落叶往书房走。

    此刻。

    书房里,绿衣侍女早候在门边,见他进来,连忙上前接过他搭在臂弯的披风,又递上一盏刚沏好的龙井茶。

    茶盏是宜兴紫砂的,杯沿泛着温润的光泽,茶汤翠绿清亮,凑近便闻得到一股清甜的豆花香。

    这是今年新采的狮峰龙井,寻常人家难得一见,是他托人从杭州府衙的朋友那里换来的。

    往日里,他总爱对着窗棂慢慢品,看窗外织户人家的屋顶飘起炊烟,可今日指尖刚碰到茶盏,还没来得及抿一口,院外就传来管事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南京来口信了!”

    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人还在院门外。

    严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点品茶的闲心荡然无存。

    他放下茶盏,朝管事抬了抬下巴:“口信是什么?”

    管事看了看周遭,缓缓将南京方面的口信说了出来。

    “这些大人物居然要挑唆织户、流民暴动,还想捣毁救灾司?”

    严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南京的官员们要借着宣喻大会的由头,趁各州府官员赴会时,在松江、苏州、湖州等地煽动受水患影响的织户和流民闹事,把水搅浑,让袁可立顾此失彼,没法再追查布商拖延生丝的事。

    管事站在一旁,见严宽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劝道:

    “老爷,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

    暴动要是闹大了,官府肯定要查,到时候咱们严家要是沾了边,怕是

    不如咱们就装作没收到口信,别掺和了?”

    “不干?”

    严宽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奈的苦涩。

    “你以为咱们不想干就能不干?

    可这不是‘想不想’的事,是必须要干的事。”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织户院落。

    那些低矮的青砖房里,住着上百户靠严家吃饭的织工,白日里机抒声能传到府里来。

    可谁能知道,这些织户能安稳织布,严家能把松江大布卖到京师、甚至运到海上,靠的从来不是“会做生意”这么简单。

    “你忘了天启元年开春的事?”

    严宽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沉郁。

    “那会儿咱们运了三千匹细布去临清,走钞关的时候,那主事非要按‘每匹三分银’收税,比往常多了两倍。

    咱们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松口,最后还是托了应天府的李主事递了话,才把税降到‘每匹一分’,光那一次,就省了六百两银子。

    要是没李主事的面子,咱们那趟生意,赚的钱还不够交税的!”

    管事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那次严宽差点就想把布运回松江,是李主事的一封手札,才让钞关的人松了口。

    “还有湖州的生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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