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百七十二章 湖州严氏,赌命危途  皇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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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宽又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咱们严家做高端细布,得用湖州的‘辑里丝’,可那桑园多半是官绅的私产,寻常布商根本拿不到货。

    前年咱们为了收丝,给湖州知府送了五百匹细布,才换得他默许咱们从官营织造局‘夹带’丝料。

    要是没这些大人物的支持,咱们的织机早就停了,还能有现在的家业?”

    南京的大人物

    管事这口信十有八九是应天巡抚周起元那边递来的。

    周起元是东林党的人,这些年严家靠着他的关系,不仅免了好几次苛捐杂税,还拿到了“以布折税”的优惠,每匹布能折两石五斗粮,比其他布商少缴三成。

    可这“好处”不是白拿的,现在周起元要他们掺和暴动,他们要是敢拒绝,往后不仅优惠没了,怕是连松江的布市都待不下去。

    毕竟

    大明朝的商人,从来就不是“自由”的。

    宣德四年那回,朝廷在三十三个商业重镇加征门摊税,直接涨了五倍,多少布商因为缴不起税,只能把织机当柴烧。

    徐阶家族当年控制松江棉业,规定“非徐氏商号不得收三林塘标布”,有个外地布商偷偷收了几匹,结果被人砸了铺子,连人都差点被打残。

    严家能在松江立足百年,靠的就是跟这些“大人物”绑在一起,可现在,这根“绳子”却要把他们拖进一场可能掉脑袋的风波里。

    “可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听说当今陛下厉害得很,登基两年就整顿了宣府、大同,还派袁可立来南京掌兵权,南京的京营都被他换了自己人。

    那些大人物要跟皇帝对着干,咱们要是掺和进去,万一输了”

    这话戳中了严宽的痛处。

    他怎么会不知道风险?

    上个月他派去南京的伙计回来,说袁可立不仅整顿了卫所,还把江防水师也换成了自己人,十万人马在南京城外操练,连火炮的声音都能传到秦淮河。

    皇帝连王威那样的叛将都能快速平定,周起元这些人想靠暴动翻盘,怕是难如登天。

    可若是不掺和,周起元他们绝不会放过严家。

    到时候税要多缴,生丝拿不到,连运布的漕船都可能被叼难,用不了半年,严家就得破产,上千织户也得散伙。

    严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案上的龙井茶还冒着热气,可他早已没了品茶的心思。

    一边是得罪不起的官绅势力,一边是惹不起的皇权兵锋,他就象被夹在两块巨石中间,往前走是万丈深渊,往后退是粉身碎骨。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该如何是好啊!”

    严宽取了袋烟,蹲在书房门口一把接着一把的抽着。

    直到蹲着累了,这才起身。

    他本想回内院歇口气,可刚走两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祠堂方向。

    这事太大了,大到他一个人扛不住,更遑论此事关乎严家的将来。

    严峻斌是嫡长子,迟早要接家业,这摊浑水,他躲不过去。

    他转身朝着祠堂走去。

    祠堂的门还虚掩着,推开门时,线香的馀味扑面而来,比先前更浓了些。

    供桌上的蜡烛燃得只剩半截,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凝成蜿蜒的白痕。

    严峻斌依旧跪在蒲垫上,只是脑袋垂着,侧脸绷得紧紧的,显然还在为周妙彤的事赌气。

    听到开门声,严峻斌猛地抬头,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像溺水中人抓住了浮木:

    “父亲?您您是不是答应我了?”

    他以为父亲回心转意,连膝盖的酸痛都忘了,差点就要起身。

    严宽却没接他的话,只是走到供桌旁,拿起案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冷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股涩味,却没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冷哼一声:

    “答应你?等我闭眼入了土,你再想娶那妓子的事!”

    严峻斌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像被泼了盆冷水,刚抬起的身子又重重跌回蒲垫上,语气里满是赌气的委屈:

    “那父亲去而复返,又何必来消遣我?”

    “消遣你?”

    严宽转过身,看着儿子倔强的侧脸,只觉得又气又无力。

    这小子商事上有天赋,可在人情世故、风险权衡上,还是太嫩了。

    他走到严峻斌面前,蹲下身,声音沉得象灌了铅:

    “我来,是跟你说严家的生计大事。

    这事要是办砸了,别说你娶妓子,咱们严家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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