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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自采”,暗促其自裁。
如今陛下效仿此举,难道是要老爷————
想到此处,管事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刘一爆见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你想多了。”
他轻点空盒内壁,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淅:“空食盒,非无果”,乃不能共食”。
谐音不能共事”,意为君臣缘尽,食禄成空。
陛下这是要我告老还乡了。”
之前魏忠贤那句“陛下念及阁老劳苦,许以归乡安度晚年”的暗示,此刻与这空食盒映射起来,一切便壑然开朗。
他心中那股郁结多日的苦闷,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相较于那些被抄家问斩的江南士绅,相较于历史上诸多兔死狗烹的功臣,陛下待他已是仁厚至极。
没有治罪,没有羞辱,只以一个空食盒传递心意,给了他体面辞官的馀地。
“也好。”
刘一爆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却更多的是解脱。
“归隐山林,或许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他转头对管事吩咐道:“取纸笔来。”
管事虽仍心有馀悸,但见老爷神色安然,也稍稍定了定神,连忙转身取来上好的宣纸与狼毫笔,研好浓墨,铺陈在案上。
刘一爆提笔醮墨,手腕微顿,随即挥毫泼墨。
他一生批阅文书无数,拟写诏敕万千,此刻写下的却是自己的乞骸骨奏疏。
笔锋道劲,字迹沉稳,每一个字都透着半生宦海的沧桑与释然。
“臣刘一爆,年近六旬,体衰力竭,难承内阁次揆之责。今恳请陛下恩准,致仕归乡,耕读自养,以终天年————”
短短百馀字,写尽了他的去意。
放下笔,刘一爆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将半生的荣辱得失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
心中积压的苦闷、对新政的疑虑、对帝王野心的担忧,尽数烟消云散。
“就让我远远看着,陛下到底能将这大明带向何方,是越来越好,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期待与观望。
“立刻将这份奏疏送入宫中,交由通政司递进。”
刘一爆将奏疏折好,递交给管事。
“是,老爷!”
管事躬身接过,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快步离去。
夜色沉沉,刘府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深处。
这份乞骸骨奏疏,按规制先送至通政司。
通政使不敢怠慢,连夜登记造册,录下副本存盘,随后将正本加急转交内阁。
此时内阁值守的,正是阁臣孙如游。
按大明祖制,内阁次揆的乞骸骨奏疏,需经内阁公阅,全体大学士轮流翻阅,标记重点。
再行会揖讨论,由首辅方从哲主持,告老者本人回避,其馀阁臣依次发表意见。
最后由首辅或指定阁臣票拟处理建议,贴于奏疏封面,再转交司礼监,最终呈递至皇帝面前。
这一套流程,既是内阁的权力体现,也是对大臣的尊重,向来严谨有序,从未有过偏差。
然而,孙如游接过奏疏,拆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他身为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早已摸透了圣心。
陛下送空食盒让刘一爆辞官,其意已决,哪里还需要内阁多此一举地讨论票拟?
若是按正常流程走,万一有阁臣出言挽留,反而会拂逆陛下的心意。
孙如游当机立断,没有按规制将奏疏留待次日公阅,而是直接召来心腹属官,吩咐道:“即刻将此奏疏送往司礼监,转交魏朝,务必连夜呈给陛下。”
属官虽有些迟疑,毕竟违背了内阁流程,但见孙如游神色坚决,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诺,捧着奏疏快步离去。
夜色中的紫禁城,通政司、内阁、司礼监的灯火依次亮起,又迅速熄灭。
一份乞骸骨奏疏,跳过了既定的流程,在帝王心腹的运作下,径直朝着乾清宫而去。
刘一爆的去留,早已在空食盒递出的那一刻,便有了定数。
而这背后,是帝王对朝政的绝对掌控,也是新政推行路上,又一块阻碍的悄然移除。
夜色已至三更,乾清宫东暖阁内依旧烛火通明。
烛焰摇曳,将朱由校批阅奏疏的背影拉得顾长,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已批阅过半。
身侧,周妙玄身着淡青色侍墨宫女服,正垂首研磨。
她皓腕轻转,松烟墨在砚台中渐渐化开,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朱由校的背影上,心中那道坚冰,正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从入夜到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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