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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们早已心不在焉。
这些朝臣一个个神色各异,有欣喜于养廉银丰厚的清廉之臣,有徨恐于廉政院威慑的贪墨之辈,有担忧新政影响的守旧官员,也有振奋于革新气象的有识之士。
终于,随着朱由校起身离去,元日朝会正式结束。
群臣缓缓退出文华殿,殿外的阳光虽暖,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波澜,窃窃私语声在宫道上久久不散。
朱由校则率先返回乾清宫东暖阁,刚一踏入殿门,便卸下了帝王的威严与紧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连日来的操劳与朝会的高强度博弈,让他身心俱疲,但眼底深处,却闪铄着愈发锐利的光芒。
“改革已入深水区,往后的路,只会更难。”
他心中暗忖。
“容不得半分懈迨,必须更加勤政,时刻紧盯朝中局势,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朝中千头万绪,新政的落地、官员的调整、地方的反馈、潜在的阻力,无一不需要他一一考量。
朱由校接过周妙玄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浅啜一口,甘醇的茶香混合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稍稍缓解了疲惫。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暖阁的热气中化作一缕轻烟。
其实,对于养廉银所需的数百万两白银,朱由校早已胸有成竹。
去岁一年,新政初显成效,各地赋税大幅增长,尤其是江南的盐税,更是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从前每年不足两百万两的盐税,如今已飙升至一千多万两白银,翻了五倍有馀。
这背后,自然是他将各地盐场收归皇商把持,规范了盐价与税收,堵住了从前官商勾结、偷税漏税的巨大漏洞。
“单是盐税一项,便足以支撑养廉银的开支。”
朱由校心中盘算着。
“再加之清丈土地后新增的田赋、日益繁荣的工商税,国库只会愈发充盈,根本无需担忧财力不足。”
但他心中清楚,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能从根本上解决大明赋税不均、国库空虚问题的,终究还是摊丁入亩。
只有让那些占有大量土地却逃避赋税的豪强勋戚、官绅地主们吐出应缴的税负,才能真正实现“赋税公平”,才能让底层百姓卸下沉重的负担,过上安稳日子。
“难啊!”
朱由校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项政策触及的利益太过庞大,阻力之大,难以想象。
他伸出手,一把将身旁的周妙玄揽入怀中。
少女柔软的身躯带着温热的气息,朱由校微凉的手掌径直探入她的宫衣之中,感受着掌心的细腻与暖意,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周妙玄面颊瞬间涨得通红,滚烫如霞,却乖巧地顺从着,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怀中的温软虽能带来片刻的慰借,但朱由校的眼神很快便再次锐利起来,闪铄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难又如何?
当年太祖高皇帝推翻暴元、创建大明,难不难?
成祖皇帝五征蒙古、迁都北京,难不难?
如今他要革新弊政、中兴大明,纵然前路荆棘丛生,纵然要面对无数阻挠与反扑,这事情,也必须推行下去!
朱由校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形暖手宝”,感受着掌心的温热与怀中的柔软,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摊丁入亩的推行策略。
如何说服内阁、如何安抚官员、如何震慑豪强、如何争取民心————
一幅详尽的蓝图,在他心中渐渐清淅。
暖阁内,炭火啪作响,茶香袅袅,少女的呼吸轻柔而温热。
朱由校闭着眼,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眼底却燃烧着熊熊的革新之火。
另外一边。
文渊阁内。
史继楷眉头紧皱,搓着双手,语气中满是焦灼,对着端坐案前的方从哲躬身说道:“阁老,您说陛下此番是不是太过急切了?
废除辽饷、永不加赋,再加之这养廉银制度,桩桩都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初衷固然是好,可养廉银一年就要多支用数百万两白银,如此靡费,国库当真能支撑得住?
这钱从何而来,陛下虽提了抄贪腐、增盐税,可万一后续赋税不及预期,岂不是要陷入两难?”
史继楷越说越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并非反对新政,只是深知官场积之深,这般密集的变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大乱。
方从哲手中摩挲着一方古砚,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
其实他心中并非毫无疑虑,只是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更懂审时度势。
他抬眼看向史继楷,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石。
“阁老忧心的是,老夫岂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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