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常远解释道：“是这样的顾爷，这不是最近跟老穆同吃同住的，也了解到一些事情——

    他是本地人，知道最近秋收陆陆续续要结束，锦州附近的山里总要下来几拨人，打秋风、劫粮道、绑票勒索……什么都有。

    今年咱们大营在修，整军在搞，商会在恢复，弟兄们都忙得脚不沾地，防务上难免有些顾不上。

    属下担心，那些人会不会瞅准了这个空子，趁咱们还没完全站稳脚跟就摸下山来。”

    顾城听明白了：“这话是，而且咱锦州周边的防务，一直都是由你来负责的……你回头起草一份计划给廷枢，就近期仔细研究一下。”

    蔡常远连连点头：“是啊！我也是最近听老穆说起，秋收之后渐渐冷了，胡子啥的要存粮，迟早要往山下伸手。”

    顾城点头微笑：“你对锦州的防务上心是好事，往后，咱们力气都往一块使，11混成旅还有锦州必定蒸蒸日上！”

    蔡常远旋即立正，随后二人寒喧了几句他便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城站在门边凝视这位副旅长渐渐走远，刚才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了。

    蔡常远突然过来，未必只是为了防务和举荐人才。

    防务的事什么时候不能说？非要大晚上专门跑一趟，又是推荐人又是提防匪，绕了一大圈，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到自己当初自作主张的事。

    顾城心知肚明，蔡常远是怕了。

    怕之前整军方案那件事，自己嘴上不说，心里记着；怕自己哪天翻旧帐，把他从副旅长的位子上挪开。

    所以他才要带着白玉麟和常恩多来，又是表忠心，又是递台阶，生怕自己觉得他还有别的心思。

    想到这里，顾城微微一笑。

    他聪明，也很有想法；

    不过现在，他也学会了畏惧，至少面对自己的时候知道害怕……一个知道怕的人，反而比那种什么都不怕的人更好管。

    他挑起门帘走出往前厅那边去，心中暗忖着：

    白玉麟和常恩多要来，还有，他听姜映蓉的意思，姜登选怕是也要到锦州来投奔他……

    想想看这倒算是意外之喜，这三个人里，姜登选爱兵如子为人正直，也极有才能；

    至于白常二人，未来更是坚定抗日的爱国将领，这样的人，他身边是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他步子定住了。

    体能测试考的是能跑能扛，可真正到了战场上，能跑能扛还不够，还得知道怎么在野外活着回来，知道怎么追踪、埋伏、判断地形。

    这些事，操场上学不到，山上却能学到。

    蔡常远刚才说土匪要下山，那么，他们上山去不好吗？

    “哎靖川，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张廷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顾城收敛心神就见苏南和林九思跟在张廷枢和高天琪身后，似乎正吃饱喝足要告辞。

    “旅长！”

    苏林二人同时立正，顾城笑着上前：“这大晚上的，就不拘这个礼数了……走，我正好有事跟你俩说。”

    几人重新回到前厅，下人们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残羹剩饭，顾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眼看向苏南和林九思，示意他们也坐，没有多馀的客套。

    “刚才蔡副旅长提了一件事——秋收之后，山里不太平。”

    顾城说着，从兜里摸出烟盒，空了，便随手搁在桌上，“往年这个时候，锦州周边总有人下山，劫粮道、绑票、打秋风，什么都有。

    咱们大营在修，整军还没完，防务上难免有顾不上。与其等着他们下来，不如我们上去……就是让选出来的这些弟兄上。”

    苏南推了推眼镜，象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旅长，您的意思是……让这批预备人员进山清剿？”

    “不一定是清剿，可以先摸清楚情况。”顾城靠在椅背上，“我想过了，体能测试要照常进行，能跑能扛的人选出来，然后加一场野外考核——

    让他们进山走一趟，熟悉地形，摸清路数。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设伏，哪里是匪徒常走的道，都要探明白。

    回来之后，每个人写一份报告，写得清楚明白的，才算过了这一关。”

    几人迅速交换过目光，他们突然意识到长官是有别的考量。

    高天琪最先表示道：“可是靖川，时间上怎么安排？体能测试本身就需要一整天，如果再加一场野外考核，前后至少要多出两三天。

    而且进山不是操场跑圈，要有向导、要准备干粮、还得有应急方案。”

    他是军需处长，不得不考虑这些事情。

    “这些事，你和苏南林九思商量着定。”顾城说着，看了一眼张廷枢，“廷枢，防区的地图你那有更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