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惊蛰。

    阿月是被一阵雷声惊醒的。

    那雷声不响，闷闷的，远远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轰隆隆，轰隆隆，一声接一声，从天上滚过去。

    他睁开眼睛，躺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姐姐，”他问，“这是什么声音？”

    星漪乙已经醒了，正在穿衣。

    “春雷。”她说，“惊蛰到了。”

    “惊蛰是什么？”

    星漪乙想了想。

    “惊蛰就是——”她说，“春雷一响，冬天里藏起来的虫子们都醒了，该出来活动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

    “虫子们？”

    “嗯，虫子们。”

    阿月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服就往院子里跑。

    ---

    院子里，天还蒙蒙亮。

    地上湿漉漉的，昨晚下过雨。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水珠，那株枯荷的茎上也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阿月蹲在地上，仔细地找。

    找虫子。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

    他不死心，又换了个地方，继续找。

    还是没有。

    他有些失望。

    “姐姐，虫子们呢？”

    星漪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还没醒呢。”她说，“雷刚响，它们要慢慢醒。”

    阿月点点头。

    “那我等它们醒。”

    他就那样蹲着，等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他看到了。

    一只小小的、黑黑的蚂蚁，从墙角的缝隙里爬出来。

    它爬得很慢，晃晃悠悠的，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阿月的眼睛亮了。

    “姐姐！虫子！”

    星漪乙笑了。

    “嗯，虫子醒了。”

    阿月蹲在那里，看着那只蚂蚁，看了很久。

    蚂蚁爬呀爬，爬到了一块石头旁边，停住了。

    “它累了。”阿月说，“刚睡醒，就爬这么远，肯定累。”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馒头渣，放在蚂蚁面前。

    “给你吃。”

    蚂蚁没有吃。

    它只是停在那里，触角轻轻晃动着。

    阿月也不急，就那样蹲着，陪着它。

    ---

    那天上午，阿月在院子里发现了更多醒来的虫子。

    蚂蚁，蜘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东西。

    他给每一只都起了名字。

    那只最大的蚂蚁，叫大大。

    那只最小的蜘蛛，叫小小。

    那只翅膀上有花纹的，叫花花。

    他蹲在它们旁边，和它们说话。

    “大大，你饿不饿？”

    “小小，你爬得好慢。”

    “花花，你翅膀真好看。”

    虫子们听不懂，爬走了。

    阿月也不难过，继续找新的。

    ---

    中午吃饭的时候，雷震问阿月上午做什么了。

    “看虫子。”阿月说，“它们都醒了。”

    雷震笑了。

    “惊蛰嘛，虫子就该醒了。”

    阿月点点头。

    “我给它们起了名字。”

    雷震愣了一下。

    “名字？虫子也要名字？”

    阿月认真地点点头。

    “要有名字。”他说，“不然怎么叫它们？”

    雷震挠挠头，看向星漪乙。

    星漪乙笑了。

    “随他去吧。”

    ---

    那天下午，阿月又去看了看那株枯荷。

    枯荷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但那些绿纹更明显了。有些地方甚至鼓起了小小的包，像要长出什么来。

    阿月蹲在它面前，和它说话。

    “虫子们都醒了。”

    “你也快醒了吧？”

    “你醒了，我给你浇水。”

    那株枯荷静静地站着，没有回答。

    但阿月觉得，它在听。

    ---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那只蚂蚁，那只蜘蛛，那只带花纹的虫子。

    它们都醒了。

    春天真的来了。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惊蛰。”

    “打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