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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莫推了推他,穆然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像是被吓了一跳,愣在座位上反应了好几秒钟才彻底清醒过来。

    “放学啦。”程小莫小声提醒他。他本来是想去小吃街买烤红薯的,结果没想到穆然都快要变成烤红薯了,身为小哥的程小莫只能含泪放弃了去小吃街搓一顿的计划,抓起穆然的手先带他回家。

    回家的路上,程小莫把穆然发烧的事儿告诉了大哥。穆然一进门,就看到司野吊着根胳膊等在玄关口,半拉睡裤还卷在膝盖上,实在跟往日英明神武的样子大相径庭,但他还是忍不住眼底一酸,胸膛里的委屈劲儿像是终于有了突破口,前仆后继涌了出来。

    他低着头,闷声道:“哥……”

    “怎么了这是?”司野抬手在他脑门上摸了一下,还没等回去拿退烧药,就感觉腰间一勒,整个人都被穆然牢牢抱住了。

    这小子得有大半年没这么黏糊过了,司野知道他脸皮薄,先把程小莫支开,才在穆然的后颈抓了抓。穆然没抬头,过了好半天,才压抑着哽咽道:“哥,我难受……”

    他声音发着颤,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在地窖里强撑着的镇定轰然崩塌,露出了少年人藏在坚硬外壳里的脆弱灵魂。

    司野只当他难受狠了,不免有些心疼:“哥在呢,哥带你去医院,嗯?”

    穆然埋在他胸口,发出一声克制不住的哭腔。

    第46章

    穆然其实挺爱哭这件事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小时候流浪的那段日子,他经常把哭当做一个生存的利器,很多时候只要扮出双目含泪可怜巴巴的样子,总会有心软的人给他一些零钱或食物。

    后来被司野收养也是如此,大哥一说重话就哭,还会因为胡思乱想哭得停不下来,被大哥嘲笑是关不上的水龙头。

    直到后来他发现,司野的生活原来比自己想象得要苦得多,也就渐渐不哭了,他要保护大哥,就下意识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

    穆然上初中后长高了不少,已经和周俐、程小莫等同伴拉开了显著的差距,抱住司野时刚好能埋在他胸口。大哥身上还带着石膏和药物的味道,更是让穆然心疼得无以复加。

    偏偏司野还不以为意,尚有心情调侃两句:“哭得跟号丧似的,我还没死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穆然抬起头来,赤红着一双眼睛望着他:“快呸。”

    “哎呦。”司野这才发现穆然竟然不是光打雷不下雨,而是真哭得眼肿鼻子红了,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本来就烧,这会儿成红烧狮子头了。”

    穆然从小被他损惯了,也算是刀枪不入,借着病劲儿开始发挥,他固执地看着司野:“你快呸。”

    “呸呸,行了吧。”司野不跟病秧子计较,也后知后觉咂摸出点味儿来:“这是做梦了还是吓着了,哭这么一场,程小莫看到也得笑话你。”

    穆然摇摇头,又趴回他身上。身上发烧还不算什么,心里才是真的油炸火烹一样煎熬,穆然烧得昏昏沉沉,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来,要不就告诉大哥算了,他想,把那些痛苦,眷恋和秘而不宣的情愫全部说出来,要杀要剐随他处置。

    可理智又始终绷着一个弦,时刻提醒他大哥是一个多么传统而保守的人,要是被他知道从小养在身边的弟弟是个肖想哥哥的变态,自己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那我就真什么都不剩了,穆然绝望地想着。

    可惜人心隔肚皮,不管少年心思多么缱绻辗转,司野搂着他时只有一个想法——怪不得这小子吃这么多,原来是长个子了,刚捡回来的时候跟个瘦猴一样,一碗碗米饭喂到这么大,让他油然生出了某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沾沾自喜。

    见穆然只是哭,也没别的毛病,他便姑且认定这小子是犯矫情了,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喂了药,拖进房间扔到了床上。

    没想到穆然这个烧一整夜都没退,还有了愈烧愈烈的架势。他每次生病都特别老实,安安静静自己一个人呆着,半夜迷迷糊糊觉得冷,贴到司野身边蜷成一团,司野翻身时冷不丁摸到,被滚烫的热度吓了一跳。

    他吊着手臂不方便,把程小莫也拍起来,连夜把穆然弄到了医院。

    三个人一个残一个病,剩下一个程小莫无头苍蝇一样拿着挂号单在医院乱转。急诊也讲究个轻重缓急,人家见他是个少年,事情也说不出清楚,摆摆手就打发了,程小莫干脆仰脖一嚎:“我弟弟要烧死了呜呜呜……”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中给穆然嚎到了一张加急单子。

    穆然烧得诡异,且没有别的症状,司野担心是犯了什么急症,结果人家医生打眼一瞅,刷刷就写好了病历。医生大概是看司野也比起正经家长,更像个同伙,便直接问道:“打架了吧?”

    三个人都是一愣。

    司野立刻扭头看向穆然,见后者一脸茫然,主动跟医生解释道:“没有啊,上了一天课还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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