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唯有容辞能保封家继续百年。

    他当时不屑。

    不就是因为有个公主身份吗？他不稀罕。

    母亲恼怒：“九霄，你不懂！你.......你这样的性子护不住封家。”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不如容辞。

    他可是家主。

    她呢？一介妇人而已。

    曾经他一无所有，靠着她，哄她，但后来有了权和名声。

    他需要的是恭维，是体面。

    他不需要跟自己平等的妻子，他需要被仰望。

    容辞不懂讨好，又不修边幅，满身铜臭，他自然嫌弃。

    “她容辞就可以吗？一个女人而已，七年，她只跟银子打交道，就算回宫，她也只会这些。”

    “堂堂长公主，只会这些低贱玩意，荣宠能持续多久。无功无绩，指望陛下厚待。”

    “陛下现在是没有成亲，若是成亲了，谁还顾得上她。”

    “出嫁的女人泼出去的水，自古如此，真以为娘家会一直护着的。”

    老夫人当时气得发抖：“你......我当初就应该多生一个，这样你才懂得家人的意思，不至于如此寡淡冷漠。”

    封九霄不服气低喃：“母亲娘家人多，可曾顾念母亲是家人，当初封家无羁无名，外祖父外祖母，还有那些娘舅们可曾想过救济，没有！”

    老夫人气地捂着胸口。

    “我......我不予你多说，反正记得就行。”

    先前不想记，那是母亲在世。

    可现在，母亲不在了，他就要挑起担子。

    楚辞自然知道封九霄企图。

    困死她在此。

    继续当他封家的牛马。

    至于感情，压根没有。

    她更清楚，澈儿心里现在有多不痛快。

    只怕想要捏碎封九霄的心都有。

    但是，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气的咳疾发作，更不划算。

    她微微掀开了帘子，封九霄以为她要出来，上前几步。

    结果，楚辞仿佛看不到他，在归鸾耳边低语一声，又放下帘子。

    归鸾点头，将话传到皇上面前。

    “陛下，殿下说，千万别气，她心疼。”

    皇上看了眼马车，面露喜色，这才稍微平复怒气。

    封九霄恼怒。

    觉得楚辞过分了。

    她什么态度，看不到自己男人在哪里吗？

    哪个女人如她这般，敢忽视自己男人。

    岂有此理。

    封九霄就是拿准了，百官在此，就算是天子也不能肆意妄为。

    他跪在地上，再次恳求。

    “陛下，容氏嫁入封家七年，与母亲婆媳一场。如今母亲仙逝，于情于理，她该为母亲送终。”

    他抬起头，直视楚玄澈，声音更大了几分。

    “孝道，乃是天下之本。陛下总不能因为容氏成了长公主，就连孝道都不顾了吧？”

    “况且，我母亲和容氏相处和睦，众人皆知。”

    “难道因为自己是皇家人，就看不起我们这等百姓吗？”

    “陛下，皇家高人一等没错，但我等百姓并非蝼蚁。”

    好刁钻的话。

    这话怎么接都落人话柄。

    楚辞轻笑，忽然发现封九霄聪明了。

    其实，他一直就不蠢，只是喜欢被林芜利用而已。

    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话……倒也没错。”

    “毕竟是婆媳，披麻戴孝是礼数。”

    “可封家那样对她，还谈什么礼数？”

    “人家现在是长公主，那地位，自然看不上封家。”

    “人往高处走。”

    楚玄澈抓着衣服，指节发白。

    他在忍。

    知道封九霄在煽动人心，知道他故意当着百官的面提这事，故意把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故意让所有人看着，就是想逼阿姐低头。

    她若不披麻戴孝，就是不顾孝道，就是忘恩负义。

    百官看着，百姓看着，全天下都看着。

    这招，毒。

    楚玄澈已经决定冒天下之大不韪。

    “阿弟，退下。”

    马车里，楚辞平静的声音传出来。

    她没有叫皇上，而是阿弟。

    这一声称呼，就将国事变成了家事。

    她本不想再看封九霄一眼。

    但这人就跟苍蝇一样，躲都躲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无情。

    想要她披麻戴孝。

    好啊，那就让封家妇披麻戴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