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鸾看出她的疑惑。

    也清楚她此刻觉得他心狠。

    但是，大局为重。

    “我的意思，有了丧子之痛，又有至亲身死，至亲棺材在眼前，这样的人才能豁出去，才能连死都不怕，才能不畏困难，踩着碳火，滚着钉子，敲响登闻鼓。”

    “殿下，臣知道殿下所想，林广威要在被定罪后死。臣不愿殿下开口，这个恶人，臣想替殿下担着。”

    楚辞一怔，看着归鸾赤诚的目光下意识转过头。

    她抿着唇，不知道要不要同意归鸾的提议。

    犹豫间，门外再次传来噩耗。

    红绸一头撞棺材了！

    说要陪着归鸾去死。

    幸亏被大夫救下。

    楚辞顾不上其他，赶紧上马车前去。

    全然没看见归鸾眼底一闪而过的荫翳。

    他这么做也是因为陛下。

    从林府回去路上。

    陛下等候多时，他冷着脸，跟从前冰冷无感情一模一样。

    “归鸾，帮朕做件事，但是这件事不能连累阿姐。”

    “陛下请讲！”

    “朕要林广威万人唾，朕要他万劫不复，朕要立刻马上就要定下他的罪名，朕要你妹妹醒来就状告。”

    楚玄澈不管什么理由。

    他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林广威那句话。

    污蔑母后，该死！

    陛下要动手，所以，等不到红绸身体恢复。

    而殿下，她会心软。

    会犹豫地等到红绸身体恢复。

    但显然，陛下等不得。

    归鸾自觉对红绸残忍。

    可在听到她撞棺材，却未有一丝感动。

    殉情？

    那也只是古老的传说，而且就算有，也只有两情相悦之人才有。

    而她仅是他妹妹，仅此而已。

    楚辞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她坐在车里，攥紧了手指。

    她明白归鸾，理解他。

    他在逼红绸逼她站起来，逼她亲手把林广威送进地狱。

    可他也知道，这一棍子打下去，红绸可能会碎。

    她掀开车帘，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医馆，心跳如擂鼓。

    红绸。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楚辞不知道红绸那边，毅然做好了再次殉情准备。

    她打算进行第二次自残，誓要一头撞死在棺材上。

    她想要陪三哥了。

    ......

    马车刚在医馆门口停下，里面就传来一声巨响。

    “砰——！”

    什么东西重重撞在木头上。

    楚辞脸色一变，推门冲进去。

    红绸披头散发，赤着脚，正用尽全力朝那口薄棺撞去。

    春杏尖叫着扑上去抱住她的腰，两个人都摔在地上。

    红绸的手还在挣扎，指甲在棺材板上划出几道白痕，发出刺耳的声响。

    “让我死！让我去陪三哥！求你们了，别再救我了，别再拦着我了。”

    楚辞有些懊恼。

    觉得红绸自暴自弃。

    她一直知道红绸对归鸾的心思，但是爱人离开，殉情，并不是好做法不是吗？

    大仇未报，撒手人寰，不负责。

    她应该报仇，之后黄泉路上才好有个交代不是吗？

    红绸连试都不试吗？

    春杏是个过来人，见状，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一把抓住红绸的肩膀，将人从地上拎起来。

    红绸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顺着眉心往下淌，混着眼泪流了满脸，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三少夫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你有这个体力在这里寻死觅活，不若做点对你三哥有用的事。你可知，他死不瞑目!”

    “他心愿未了，而你，却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不觉得虚伪吗？”

    春杏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根本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凭什么留情面？

    她所经历的比这些更甚。

    她沈家一百多口人，在她眼前被冤死。

    她的父亲含冤莫白。

    仇人一天不死，她就想多活一天，所以，就算爬着尸体她也绝不寻死。

    而现在，有着同样经历之人，却这么没骨气的要死。

    她不耻。

    红绸被骂得哽咽。

    “我......”

    春杏打断：“林府发生什么我不知道，殿下让我对你说话顾及点，可我却觉得没那个必要。”

    “因为，我要骂醒你，骂醒你这个满脑子只有情啊爱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