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那大轮窑一旦开火，砖坏可就不能停。20门，一天不烧够十万块砖，断了顿，窑温下来，损失可不小。”

    刘永生虽然知道卫建中的新技术能节约一多半煤炭，但还是不肯浪费一斤煤，这也是人之常情。

    “刘厂长。”卫建中想了想道：“说有这么一场仗。打的那时候，一边只有六十万人。对面呢？八十万，不但人多，装备更是好得多的。”

    李火旺闻言身子猛地一震，象是想起了什么。

    “您说，哪边能赢？”卫建中问道。

    刘永生大大咧咧道：“这还用问？不说装备上悬殊了，光兵力也肯定是八十万的赢啊。无论怎么说，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但是最后的赢家其实是—”卫建中道。

    “是咱们！是咱们赢了！”李火旺突然大嗓门吼了一句，打断了卫建中，“把反动派打得屁滚尿流！”

    老头的眼睛亮得吓人。

    刘永生这才醒悟过来，卫建中说的是淮海战役！

    “咱们为什么能赢？”卫建中继续问。

    “因为群众支持，民心所向！”李火旺激动地站起来，“当年我就在双堆集！推独轮车！那时候我才三十出头，一口气推了两天两夜！脚底板全是血泡，一点也不觉得累，一个人就给部队运四千斤粮食！我们村就出了五十多个壮劳力！”

    老头挥舞着手臂，仿佛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激情燃烧的岁月。

    “没错。”卫建中崇敬的看着李火旺，“向老英雄致敬！”

    “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

    “那一仗，动员了多少民工？五百四十三万！”

    卫建中伸出手掌，翻了一下。

    “加之其他各方面的群众支持，不少于一千万！”

    “在这一千万群众面前，反动派的八十万部队，不值一提。”

    卫建中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手指在庆安市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咱们现在的困难，再大能有那时候大？”

    刘永生愣住了，嘴里的烟卷掉了都不知道。

    “一座矿渣山，要是只看着小红星和庆安轮窑厂，那是不可逾越的大山。”

    卫建中转过身：“但如果把庆安市的所有群众都动员起来呢？”

    “光是庆安地区，一市八县，就有九百万人口！”

    “咱们两厂一共三百人，放在这九百万人里，连个浪花都算不上。但是，如果我们能发动这九百万人里的百分之一，哪怕是千分之一呢？”

    “那就是九千人，甚至九万人！”

    “如果不只庆安地区呢，周边的县市呢！”

    “那这座矿渣山，就不算什么了！”

    刘永生只觉得一股热血往脑门上涌，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小卫，理是这个理。但那时是打仗，是为了翻身做主人，大家伙那是不要命的。现在是和平年代，搞生产，没人会白干活的。”

    “谁说让他们白干活了？”

    卫建中神秘一笑，坐回沙发上。

    “我要打的，是一场新时代的人民战争。”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只要分数给得欢，没有矿渣运不完！”

    刘永生和李火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迷茫。

    “啥分数？”李火旺问，“工分？工分最后也得给钱啊，那得多少钱？咱们没那个钱吧。”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卫建中没细说，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如果算算时间，杜小秀应该已经到广州了。

    “刘厂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场地腾出来，把接收的地方弄大点。别到时候送矿渣的车排成长龙，把你厂的大门给堵了！”

    刘永生看着卫建中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没底。

    但据红星厂的厂长老李说，这小子天生就是来创造奇迹的，从来没让老李失望过一次。

    “行！”刘永生一咬牙，“只要你能把矿渣和淤泥运来，我就能把它变成砖！李老癫，下午咱们把那几口备用的小馒头窑，也清出来！”

    “好嘞！”李火旺大声答应，“只要有料，我就能烧，能烧一辈子！”

    五羊市。

    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湿意和躁动。

    尽管不久前刚来过一次，但杜小秀从绿皮火车上挤下来的时候，感觉还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日新月异，变化太大了。

    和上次不同，这次可以说是满街的喇叭裤，满街的邓丽君。

    《甜蜜蜜》的歌声从店铺的录音机里飘出来，听得让杜小秀心跳加速。

    小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