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中神情严肃，“你们三个，轮流操作。每人五分钟，保持恒定的速度，始终控制好PH值。听我口令开始。”

    方铁梅先上。

    她握着特大加注管，手很稳，吸取氨水，然后悬在反应釜进料口上方。

    “开始！”卫建中按下秒表，方铁梅开始加注加，速度均匀。

    反应釜里的溶液渐渐变得浑浊，出现白色絮状物。搅拌桨缓缓旋转，让沉淀均匀。

    五分钟到，马国彪接替。接着是杨严实。

    三个人轮换了四轮，整整一个小时。

    车间里人人都不说话，很安静，只有秒表的滴答声、氨水的加注声响、搅拌桨的低沉嗡鸣。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反应釜观察窗里越来越浓的白色沉淀。

    终于，最后一毫升氨水也注入完毕。

    卫建中看了看PH计，指针稳稳停在九点五的位置：“停止氨水注入，继续搅拌。”

    搅拌桨又转了十分钟，然后停下。

    反应釜里，已经是一片乳白色的浆液。

    沉淀物悬浮在水中，像浓稠的牛奶。

    “现在，静置两个小时，让沉淀完全沉降。”卫建中说。

    等待的时间里，卫建中让大家休息。有人出去抽烟，有人喝水聊天。

    李长江和赵刚走到车间门口，低声说着话，两人脸上时不时的露出兴奋的笑意，估计在讨论如何分配那即将到手的33万块钱。

    卫建中没休息。他检查了反应釜的出料阀，又准备好接下来的设备：几个大号布氏漏斗、抽滤瓶、真空泵、大量的无水乙醇和正丁醇。

    两小时后，沉淀基本沉降完毕。反应釜底部积了厚厚一层白色膏状物，上层的清液比较清澈。

    “抽滤！”

    卫建中打开底部的出料阀，导管激活，白色的浆液喷涌而出，导入了布氏漏斗。

    漏斗里铺着细密的滤纸。真空泵激活，发出嗡嗡的响声。

    液体被抽走，白色沉淀留在滤纸上。

    滤饼很厚，象一块巨大的白色豆腐。

    “现在，是关键的一步。”卫建中看着那团白色滤饼，神色郑重起来。

    所有人都围过来。

    “沉淀出来的氢氧化锆，如果直接烘干，水分子在蒸发时，表面张力会把颗粒紧紧拉扯在一起，形成坚硬的硬团聚。”

    “用这种粉体烧出来的陶瓷，内部全是气孔，强度很低，一碰就碎。”

    “所以，我们必须纯酒精把水置换出来。”

    他让人把滤饼小心地刮下来，分成几份，分别放入几个大玻璃缸中。

    “倒酒精。无水乙醇。”

    杨境泽和牛大力抬来一个二十升的塑料桶，里面是无水乙醇。小心地倒入玻璃缸，浸没滤饼。

    “搅拌，让酒精充分渗透，把水分子置换出来。”

    慢慢搅拌，白色滤饼在酒精中渐渐散开，变成细腻的悬浮液。

    “静置十分钟，让颗粒沉降。然后倒掉上层的酒精一里面已经溶解了水。

    再换新的酒精。重复三次。”

    这个过程很慢，很繁琐。但没有人不耐烦。

    大家都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团白色的物质在酒精中一次次洗涤，变得越来越纯净。

    多次酒精洗涤后，卫建中让人把最后的悬浮液再次抽滤。

    这次的滤饼，颜色更加洁白，质地更加疏松。

    “最后一步，共沸蒸馏。”卫建中说，“用正丁醇。”

    正丁醇是一种有机溶剂，沸点比水高，但能与水形成共沸物，一起蒸发。

    滤饼被转移到一个圆底烧瓶中，添加正丁醇。

    烧瓶连接冷凝管，下面用电热套加热。

    液体开始沸腾。

    蒸汽上升，在冷凝管中凝结，滴入接收瓶。先是浑浊的液体，渐渐变得清澈。

    “水和正丁醇一起被蒸出来了。”卫建中说，“剩下的，就是几乎不含水的氢氧化锆粉末。”

    蒸馏持续了一个小时。

    直到不再有液体馏出。

    卫建中关掉加热，让烧瓶冷却。然后小心地打开瓶塞。

    瓶底，是一层蓬松的白色粉末。极其细腻，像最上等的面粉，又象冬天的初雪，轻轻堆积着，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成了。”卫建中擦了擦喊，长出一口气，也挺有成就感的：没先进加工设备，纯靠手搓，也搓出来了高纯度粉体！

    太不容易了！

    他让人拿来两个干燥的玻璃盘，用一把干净的不锈钢勺，小心翼翼地把粉末舀出来，倒在两个玻璃盘里。

    粉末在盘中堆成两座雪白的小山峰，纯白无瑕。

    在车间的灯光下，两座雪白的小山，泛着柔和的白光。颗粒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