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仓库里，100把烧好的陶瓷刀刀坯在桌上摆成几排。

    李长江的兴奋劲过去后，现实摆在眼前：刀坯表面粗糙，颜色发灰如挥发的黑化肥，怎么看怎么不象能换回外汇的宝贝。

    他拿起一把掂了掂，手指摩挲过刀面，粗糙的烧结层刮得指肚沙沙响。

    “卫小子，”李长江道，“这玩意儿————是不是还得倒饬倒饬？看着有点磕碜。”

    生产任务结束，卫建中的现场总指挥身份没了，“卫总”又变成了“卫小子”。

    “丑？”卫建中拿起一把端详，“这是烧结后的氧化层，也是它的保护壳。”

    他拿起两把刀坯，互相敲了下，“叮”的一声，清脆无比。

    “基本成功。”他说道，“烧结成型，结构致密，没有裂纹。但还差最后一步精加工。玉不琢不成器，接下来的打磨也是硬仗啊。”

    卫建中转过身，面对着小红星劳动服务公司的知青们，还有红星厂的工人们。

    “大家面前的这些刀，是世界上第二硬的东西。第一硬的是金刚石，其实就是钻石，和陶瓷刀一样，金刚石原本就是普通的碳粉，和陶瓷刀一样，也是在巨大的压力和高温下，完成了相变一”

    “卫总！卫总！”小天才杨境泽忽然激动地打动了卫建中，“我有个天才的想法！”

    “说。”

    “您刚才说，钻石就是碳粉啊，高温高压就能把碳粉变成钻石？那咱们小红星岂不是可以成吨的生产钻石？！就用生产陶瓷刀的法子啊！”

    杨境泽兴奋地脸都红扑扑的。

    卫建中笑了笑，杨境泽说的其实并没错，后世的河南商丘，人工钻石产量足以把世界钻石巨头全灭掉，但现在不行。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在做不到，因为金刚石是在地下200多公里的地方下形成的，压力达到了6万个大气压，差不多是咱们压陶瓷刀时的30倍。”

    杨境泽听到30倍，又想起压制陶瓷刀时的惊心动魄，不吱声了。

    卫建中继续说道：“金刚石的HRC是100，咱们平时用的菜刀，硬度大概是HRC55左右。好的高速钢钻头，能到65。再往上，硬质合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钨钢，能到70

    多。”

    “那陶瓷刀呢？”杨境泽每日苦练捧哏技术。

    “92左右，世界第二硬。”

    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虽然很多人不懂HRC是什么，但数字大小还是听得懂的，钨钢也才70多。

    李火旺瞪大了眼睛：“乖乖，仅次于金刚石？”

    “对。除了金刚石，它就是硬度之王。”卫建中环视众人，“所以打磨这刀，普通砂轮没意义，就象拿豆腐去磨石头，根本咬不动它。”

    李长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怎么办？咱们厂没有高级金刚石砂轮磨床。”

    “只能上人肉磨床了。”卫建中低声道：“上————人力。”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知青们。

    “只能用金刚石砂轮，一点一点地磨。切削量极小，耗费的时间极长。

    这恐怕是只有中国这个阶段才有的特殊产业类型：劳动密集型高精尖产业。

    他暗想：技术含量并不低，但体力要求极大。

    人群有些骚动。

    磨刀谁都见过，但要打磨比钢铁硬得多的陶瓷刀，能行吗？

    “怕苦？”马国彪撇嘴，“下乡那时大冬天的修水库，干到光膀子喊号子，也没见我怕过。”

    “就是！”方铁梅站了出来，“卫总，你就说咋干吧！只要能赚大钱，我不怕吃苦！”

    赚大钱这三个字似乎有魔力，瞬间点燃大家伙的激情。

    “我不怕！”

    “我也不怕！”

    知青们纷纷喊起来。

    王小山李爱国乃至杨百顺等红星厂的职工，也不甘示弱：“不就是苦么，跟谁没吃过似的，我们也不怕！”

    陶瓷刀的项目是大小红星联合，肥肉一起吃，有硬骨头，自然也要一起啃。

    赵刚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盯着卫建中，脸色严肃。

    “小卫同志，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你说陶瓷刀是世界第二硬的东西，错了！”

    卫建中一愣：“赵领导，哪里错了？氢氧化锆的硬度数据？”

    “数据没错。”

    ——

    赵刚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那是一张张营养不良而发灰发黄，现在又因希望而涨红的脸。

    “陶瓷刀是世界上第三硬的，金刚石是第二硬。”

    大家都愣住了。

    赵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说陶瓷刀是领先世界的科技，美国德国日本都搞不出来，我相信，就为这个荣誉，大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