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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纸纤维重新露出来,断掉的纤维边缘慢慢闭合,卷起的边角一寸一寸铺平。
林默这才蹲下去,离纸片不到二十厘米,他看得很清楚,恢复不是从边缘开始的。
它先稳住中间那一小块,再往四周推开,象一圈圈很浅的水纹,三秒,一张完整的信纸躺在地面上,A5大小,边缘整齐,纸色发黄,左下角还留着一点没补干净的灰痕,像被人硬生生从旧损里抠出来的残影。
苏晚的指尖垂下去,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她站起来时,右手在风衣侧缝上停了半秒,指节攥得发白,像把那阵细微发抖硬压了回去,林默没碰,先看纸。
克重大概七十克,纤维走向均匀,像九十年代常见的机制纸,然后他看字,钢笔,蓝黑墨水。
起笔重,收笔轻,横折处有个很明显的顿笔。他的拇指压在钢笔笔帽上,停得比平时久了半秒,这笔迹,他认得。
他拉开上衣内侧口袋,取出那本牛皮笔记本,翻到夹层页。透明胶带下面压着一张泛黄小纸条,是十年前父亲写的便条,只有一句话——牛奶在冰箱第二层。他把笔记本摊开,放在信纸旁边。
“比。”苏晚只吐出一个字。
林默低头,手指落在两张纸上,视线一点点扫过去。
“牛”字第一横的压力差不多,字间距差不多,‘林’字第四笔左撇的角度差不多,‘的’字右半边那一下连笔,起手不提,直接顺过去,也一样。
他停了一下,又往下看。
“九个特征点对上了。”林默合上笔记本一半,“‘林’字第四笔的顿挫也一致。”
苏晚没接话,只看着他把那张信纸扫了一遍又一遍,林默低头,读出信纸上的内容,只有一行。
“默儿,别信你记得的。”
风忽然大了一点,纸角轻轻翘起,林默伸手按住,指腹停了半秒,那个“默”字,比便条上的更重,像写字的人那一下没收住力。
纸面的触感很实,粗糙度、温度、厚度,都象真的,他从口袋里摸出透明证物袋,却没立刻装,先抬头看苏晚。
“笔迹能对上。”他说,“来源还不能。你刚才做的过程,我只确认结果,不确认原理。”
“可以。”苏晚答得很平,“你留着怀疑,比现在信我有用。”
她看了眼地上的信纸,补了一句。
“而且我只能把它拽回来一层,原始书写时间,我看不出来,是谁动的手,我也没抓到。”
林默这才把信纸装进去,封口,再拿钢笔在袋面上写日期和编号,动作干净,没半点卡顿,写到“父亲笔迹”那几个字时,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走。
“现在说你怎么找到我的。”他说。
苏晚掸了下膝盖上的灰。
“先是笔迹。”她指了指他手里的证物袋,“这笔迹的主人,在文档馆里留过旧签名样本。林建国,1998年入职,2014年失踪,我先在馆内旧签名样本里对上名字,再翻他当年的人事副档,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有你,你后来入馆,现职名单里还能对上。”
林默把证物袋塞回上衣内侧,和之前收起来的灰白样品放到一起。
“你追的是熵变者。”他盯着她,“它跑到化工厂,散掉,留下这张纸,行,这些我先记下。可你刚才还原纸片的时候……”
他停了半秒。
“恢复的顺序,是从中间往外。”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原本要插进口袋里,动作卡了一下。
“火烧过的纸,碳痕一般先压边。”林默继续盯着她,“你这个,中心先动,边上后动。你要是顺着火的路子往回翻,顺序不会这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张纸的损毁方向,本来就是从中间往外。”
苏晚把手抽出来,垂在身侧。她看林默的眼神变了,前一秒还是试探,这一秒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看出来了。”
“直接说。”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那颗小石子,声音压低了些。
“不是火。”苏晚盯着那张信纸,“有人把这上面的信息,从里往外抹。你看到的碳化,只是留下来的痕。”
她把那颗石子踢开,语气平得象在讲天气。
“就跟橡皮擦铅笔字一样,先擦最重的地方,再擦边缘。只不过他们擦的不是字,是信息,我们叫它信息断层式抹除。”
林默低声重复了一遍。
“信息断层式抹除。”
“对。”苏晚抬眼,“有人不想让这张纸上的内容,被任何人看到。”
林默低头看着证物袋里的信纸,父亲的字还在上面,还是那一句——别信你记得的,他翻开牛皮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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