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

    冷风灌进来。

    陈景明大步追上王景辉。

    一把抓住王景辉的皮夹克袖子。

    “你站住。”

    陈景明声音压得很低。

    王景辉停下脚步。

    转过身。

    “老陈，拉拉扯扯干什么。”

    王景辉拂开陈景明的手。

    “那孩子才七岁！”

    陈景明咬著后槽牙。

    “屈指功能重建，全科室只有你经验最丰富，你不做，她的右手就彻底废了！”

    王景辉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衣领。

    “二次翻修手术，解剖结构全乱了。”

    王景辉语气没有起伏。

    “神经断成那样，肌腱粘连严重。”

    “我一刀切下去，找不到好肉怎么办？”

    “这责任谁担？”

    陈景明指著诊室方向。

    “家属刚才说了，只要你肯做，砸锅卖铁他们也认，就算失败了也绝不找你麻烦！”

    王景辉冷笑出声。

    “家属的话你也信？”

    “现在哭着喊著求你，真出了医疗事故，转头就能拉横幅堵大门。”

    “我马上就要评正高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背个处分。”

    陈景明胸口起伏。

    “医生的本职是治病救人！”

    “你怕担责就不管患者死活了？”

    “我要去找夏院长评理！”

    陈景明转身走向电梯。

    王景辉跟在后面。

    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

    “去就去。”

    “我行使医生的正当拒诊权，夏院长也挑不出毛病。”

    医生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走廊里的争吵声渐渐远去。

    朵朵妈妈坐在椅子上。

    双手捂著脸。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韩朵朵靠在母亲腿边。

    完好的左手轻轻拍著母亲的背。

    江辰走到饮水机旁。

    拿出一个纸杯。

    接了半杯温水。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

    把奶糖放进温水里。

    水面泛起一圈微黄的涟漪。

    江辰端著纸杯，走到韩朵朵面前。

    蹲下身。

    纸杯递了过去。

    “喝点甜的。”

    江辰声音平静。

    韩朵朵抬起头。

    眼眶发红。

    她伸出左手去接。

    江辰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左手。

    “用右手。”

    朵朵妈妈猛地抬起头。

    脸上挂著泪痕。

    “江医生，朵朵的右手动不了”

    “能动。”

    江辰打断了女人的话。

    他把纸杯塞进韩朵朵右手的掌心。

    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女孩没有知觉的环指和小指。

    帮助她握紧杯壁。

    温度透过纸杯传导出来。

    “朵朵，你不是残疾人。”

    江辰看着女孩的脸。

    “你的手只是生病了。”

    “很快就能治好。”

    韩朵朵低头看着自己被江辰握住的右手。

    纸杯稳稳地停在半空。

    女孩抿了抿嘴唇。

    “大哥哥。”

    韩朵朵声音很轻。

    “刚才那个胖伯伯，是不是不想给我治病？”

    江辰动作一顿。

    “我听懂了。”

    韩朵朵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在江辰的手背上。

    水滴冰凉。

    “他说我会变成麻烦。”

    女人一把抱住女儿。

    嚎啕大哭。

    江辰站起身。

    松开手。

    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转头看向窗外。

    脑海中，高手级屈指功能重建术的解剖图谱十分清晰。

    肌腱的走向。

    滑车的重建角度。

    每一根神经纤维的缝合张力。

    全都在他脑子里。

    王景辉不做。

    他来做。

    行政楼。

    院长办公室。

    实木门被推开。

    陈景明大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