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啊。

    柴媪的提议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要么立时便死在这儿，要么就此抛却名姓，再不忆起前尘往事。到底，应该怎样取舍？

    “唉，你这小娘子怎的不听人劝？没有户籍定然过不了关，你不跟着我，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柴媪见她脸上仍一幅顾虑重重的神情，还在沉默犹豫，便着急骂道：“留下来做什么，殉城吗？这几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那群天杀的叛军心狠手黑，阎王爷都收不过来……小娘子，且想想你爹娘兄姊罢！哪怕他们不在了，可你得替他们好好活下去啊！”

    这话如醍醐灌顶般，一下惊醒了师杭。

    倘若爹娘还在，见她作此矫揉情态，会感到失望吗？想来会的，一定会的。

    先前金陵失守，许多官员为免妻女被俘受辱，举家投水。师杭也早就有此觉悟。可爹娘却不愿胁迫儿女，为她与阿弟留了后路。

    他们说，此生几度秋凉，都该亲自体悟走过才算圆满。

    师杭掩面。但她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她想为爹娘报仇，又该向何处寻仇呢？

    “……阿媪。”

    少顷，师杭哽咽着，终于坚定应道：“我想明白了，咱们一起走。”

    柴媪大喜过望，一把拉起她，帮她拢好衣衫：“包袱都收拾齐全了，就等你这句话了！”

    说着，她又拿出一物塞到她手中：“桑枝，我孙女的名儿，往后你便用这凭证罢。我早烙了些饼带着，路上也够吃一阵了。你把粥喝完，咱们得快些动身。”

    师杭仔细收好那张户籍，点了点头。

    喝完米粥后，她感觉浑身也有了些气力，便下榻简单拾掇了一番。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特意用妆粉混着泥灰，将脸涂得乱七八糟。

    事毕，一切皆备。

    日暮时分，两人相携离开小屋，朝城门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