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横竖纵深圳总部，三十八楼。

    巨大的穹顶会议室里，主灯已经熄灭。

    只剩下落地窗外，深圳那标志性的、如同利剑直指苍穹的璀璨夜景，将微弱的光晕投射在会议桌上。

    月度例会已经结束了三个小时。

    保洁阿姨推开门，刚想进去打扫，却被里面如同凝固水泥般的死寂空气硬生生逼退了回去。

    她悄无声息地重新关上门。

    因为在这个足以容纳百人的庞大空间里，超级小镇专项组的核心成员，一个人都没走。

    没有人在说话，没有人在复盘。

    这是一种比争吵更可怕的状态——他们对打造超级小镇、模具之都的道心在集体坍塌。

    会议桌的最左侧，VR工业软件负责人小韩，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瘫坐在阿玛尼真皮转椅里。

    他的面前，放着那台代表着横竖纵最前沿空间计算能力的轻量化XR设备。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他已经把那个试模失败的手机模具，在系统里重新跑了整整十四遍。

    第十五遍。

    他颤抖着手，再次戴上设备。

    虚拟的三维空间瞬间展开，雪白的模腔在算法的驱动下熠熠生辉。

    然而，当代表着熔融塑料的红色流体冲入流道的瞬间……

    “滴——！”

    刺眼的红色警报再次在视网膜上炸开，整个模型发生了极其微小的、但在工业上致命的扭曲。

    0.5毫米。

    小韩猛地扯下XR设备，由于用力过猛，绑带在额头上勒出一道血痕。

    他将那台价值六位数的设备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

    “0.5毫米……0.5毫米……”

    小韩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能用算法构建出一整个宇宙的重力，我却无法仿真这台破模具在......，破注塑机里，产出的.........，破产品的过程！”

    这不是误差。

    对于一个自诩要重构工业软件入口的天才来说，这是被现实物理世界按在地上摩擦的、彻头彻尾的技术羞辱。

    坐在他对面的，是社交SRM负责人小温。

    她没有看小韩。

    她那双平时总是充满洞察力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超大曲面屏。

    屏幕上，是横竖纵社交SRM的后台实时数据看板。

    全球接入企业节点：7，012，455

    小温伸出一根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屏幕上那个庞大得令人目眩的“700万”。

    “七百万家企业……”她像是在梦呓，“微信有一百万用户的时候，已经在小区域产生了自发的人际裂变。Facebook有七百万用户的时候，已经可以影响一个州的选举。”

    “可是为什么？我们的七百万节点，就像是一片死海？扔一块名为‘模具之都’的石头进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小温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信仰崩塌的空洞，“我们做的这个企业互联网，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网络效应？它是不是……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数据垃圾？”

    “企业互联网，难道只是社交SRM产出的一个，完全没有价值的垃圾副产品么？”小温痛苦地捶打着额头，一头长发被拨弄的凌乱不堪。

    她不是在抱怨，她是在怀疑自己过去三年为了构建这个网络所付出的一切。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不是垃圾。”

    角落里，物料编码负责人小宋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的电脑屏幕上，一行行幽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涵盖了全球20亿条物料的底层编码库。

    “我的编码没有错，20亿条物料，书同文，车同轨，逻辑严密，无懈可击。伟哥那‘企业全球脑’的几十篇论文，我看了五十多遍，底层架构是完美的，绝对没有错。”

    小宋抬起头，眼眶猩红，那是一种属于被困天才的极致迷茫：“如果逻辑是完美的，系统是完美的，编码是完美的……那为什么它无法驱动现实？”

    他盯着会议室天花板上的暗影，喃喃自语：“难道……错的是这个世界？”

    啪！

    一声闷响。

    商城负责人小胡将一本边缘已经翻得起毛的《阿里铁军实战手册》重重地扔在桌子上。

    “别拽那些形而上的词了！”小胡的眼眶深陷、眼球里布满血丝，那是连续一个月他在地推一线熬出来的证据，“阿里当年怎么打义乌的？美团当年怎么打千团大战的？地推、陌拜、狂轰滥炸！我们做的每一步，连话术都他妈是像素级复刻的！”

    小胡绝望地摊开双手：“为什么他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