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西区老街。

    街口的拐角处停着两辆面包车。

    野山坤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根华子。

    那根烟就剩个屁股，烟火一明一暗，快烧到过滤嘴了。

    他的右手缠着一层纱布，左手不直哆嗦，打火机在手里按了四五下，怎么都点不着火。

    知味小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野山坤后背湿了一大片，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黄毛手里拎着两瓶红牛，小跑着凑到野山坤跟前。

    黄毛把红牛递过去：“坤哥，喝口水压压惊。”

    野山坤没接，烦躁地把打火机砸在地上。

    黄毛很有眼力见，赶紧帮着把易拉罐拉环抠开，重新塞到野山坤左手里。

    野山坤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被呛得连连咳嗽。

    黄毛蹲在旁边，朝黑漆漆的巷子深处瞄了一眼，压低声音开口：“哥，咱们还要去啊？”

    野山坤斜了他一眼。

    黄毛咽了口唾沫：“昨天跟咱们去的十二个兄弟，现在全躺着动不了。那个姓楚的小子邪门得很。这单活咱们要不推了吧，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应付一下王大少得了。”

    野山坤一巴掌拍在黄毛的后脑勺上。

    “推？你他妈当王家是开善堂的？”野山坤压着嗓子骂道，“王大少的性子你不知道？咱们要是敢临阵脱逃，明天一早河里就得飘起咱们的尸体！”

    黄毛被拍得一缩脖子，捂着脑袋不敢吱声。

    野山坤把空易拉罐扔到脚边，狠狠踩了一脚。

    “刚才电话里王腾的话你没听见？他在气头上！咱们把拆迁的事搞砸了，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野山坤咬着牙，“今天咱们要是再搞不定，不用那姓楚的动手，王腾就能先剥了我们的皮！”

    黄毛愁眉苦脸地问：“那咱们也不能去送死啊，就咱们这几块料，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死个屁！”野山坤踢了黄毛一脚，“王腾马上就带人到了！听说这次帝都云家给了支援，直接调了两个玄字号供奉过来。”

    听到这几个字，黄毛一脸迷茫。

    “坤哥，啥叫玄字号供奉？很能打吗？”黄毛不解。

    野山坤自己也不太懂什么玄字号黄字号，但他昨天听堂口里几个岁数大的老骨干吹过牛。

    野山坤冷哼了一声，“那种级别的高手，都是世家豪门拿真金白银供养的祖宗！随便挑一个出来，一掌就能拍穿一堵墙！咱们平时去场子里看的那些地下拳王，在这种供奉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黄毛听得张大了嘴巴：“一掌拍穿一堵墙？这还是人吗？”

    “所以说你懂个屁！”野山坤总算找回了一点底气，“有这种大腿过来撑场子，昨天那个穷小子算个什么东西？充其量就是个练过几手外家功夫！等会儿那两个供奉一出手，绝对把他骨头敲碎！”

    黄毛连连点头，觉得有道理。

    “既然有这么厉害的人来收拾他。”黄毛搓了搓手，提议道，“那咱们就在这等着呗。等王少他们到了，咱们跟在后面摇旗呐喊不就行了？”

    野山坤听完，抬腿又是一脚踹在黄毛大腿上。

    “你猪脑子啊！”野山坤破口大骂，“老板来视察工作，看到咱们蹲在马路边抽烟聊天？连个阵仗都没有，老板要你干什么！”

    黄毛委屈地揉着腿：“那怎么办？”

    野山坤站起身，把烟头吐进下水道。

    他转过身，指着后面的一排大型机械。

    两辆推土机，一辆挖掘机。

    “去！叫兄弟们上家伙！”野山坤大手一挥，嗓门提了起来，“把推土机开到巷子口！油门给我踩到底！今天老子不用刀，老子推平他！”

    黄毛一听，对啊。

    人再能打，还能跟推土机较劲？

    黄毛赶紧跑向后面的车队，挨个去拍车门。

    几个司机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大家都叫他老王，干这行有年头了，什么黑活脏活都接过。

    老王走过来，嘴里叼着根牙签，满脸不情愿。

    “坤哥，西区这片老街情况复杂，”老王搓着手指头，“而且，住的都是些硬骨头，万一闹出人命……”

    野山坤没废话，直接掏出两捆好的现金，全都是红色的百元大钞。

    老王眼睛直了，赶紧把钱揣进怀里，哪里还有顾虑。

    “得嘞！坤哥您就瞧好吧！”老王一把拿下嘴里的牙签，冲着后面的几个司机吼道，“都愣着干嘛！上车点火！今天把那破馆子推平了，晚上老子请你们去洗浴中心点大活！”

    司机们一听有大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下一刻。

    发动机咆哮起来。

    老街两边的小居民楼里，几家还没搬走的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