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三章 家宴申遗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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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做。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让后人知道,中国人吃饭,不只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活在一起。我就说这些。”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座位。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那掌声不是礼节性的,是发自内心的。连刚才PPT做得最厚的那位上海代表,也站了起来鼓掌。

    和平扶父亲坐下,小声说:“爸,您讲得真好。”嘉禾摆摆手:“我就是说了实话。”

    三

    筹备会后,申遗的工作正式启动。

    沈家菜馆作为北京地区的代表之一,需要提交一系列材料:家宴的历史沿革、代表性菜品及其文化寓意、家族传承谱系、家宴仪式的流程和规矩,还要提供影像资料和实物证据。

    这些材料大部分由明轩负责整理。他翻出了家里的老照片、老菜谱、老账本,还专门找陈若昀教授帮忙梳理了沈家菜的历史脉络。陈若昀很乐意帮忙,她说:“沈家菜的家宴文化,不仅有民俗学的价值,还有神经科学的证据——你们的研究证明家宴能激活大脑的怀旧区域,这在世界非遗申报中是非常独特的亮点。”

    明轩把陈若昀的那篇论文翻译成了英文,作为附件材料。他还请了专业的纪录片团队,在沈家菜馆和共享厨房拍了三天,把嘉禾做杏仁茶、和平做四喜丸子、念清摆盘的全过程都记录了下来。

    最让明轩头疼的是“家宴仪式”这部分。沈家的家宴有什么仪式?好像没有。一家人坐下来就吃,没什么繁文缛节。他问嘉禾:“爷爷,咱家家宴有什么规矩?比如先上什么菜后上什么菜?谁坐哪个位置?”

    嘉禾想了想,说:“规矩倒是有几条。第一,长辈不动筷,晚辈不能先吃。第二,鱼不能翻面,翻面不吉利。第三,吃完了要说‘我吃好了’,不能说‘我吃完了’,‘完了’不好听。第四,剩菜不能倒,要留着第二天吃,叫‘年年有余’。”

    明轩一条一条记下来,又追问:“还有吗?”

    嘉禾又想了想:“还有一条,是我爹定的。他说,家里来客人,不管是谁,哪怕是要饭的,也要让人吃饱了走。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出门。”

    明轩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把这条写了下来。他知道,这条不是规矩,是家风。但家风,比规矩更值钱。

    四

    半年后,申报材料正式提交给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期间,嘉禾的身体出了点小毛病。春天的时候他感冒了一场,咳嗽了十几天,吃什么都没味道。和平急坏了,换着花样给他做菜,他都说“没味儿”。后来感冒好了,味觉也恢复了,但人瘦了一圈,走路更慢了,拐杖换成了双拐。

    和平劝他少操劳,他说:“我还没看到申遗成功呢,死不了。”

    王奶奶听了这话,笑着说:“你这个人,申遗比你命还重要?”嘉禾说:“不是比我命重要,是比我这条命长。我死了它还在,那才叫遗产。”

    九月的一天,明轩正在菜馆里算账,手机突然响了。是烹饪协会打来的,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考察团下个月要来中国,对“中国家宴文化”申报项目进行现场评估。考察团会到北京、上海、成都三个城市考察,在北京期间,他们会专门到沈家菜馆来——因为沈家菜馆是唯一一个保留了“四代同厨”活态传承的案例。

    明轩挂了电话,冲进厨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和平和嘉禾。

    嘉禾正在剥蒜,听完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来就来呗,又不是没接待过客人。”

    和平比父亲紧张得多:“爸,这不是普通客人,是联合国来的!咱得好好准备!”

    嘉禾看了他一眼:“联合国来的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你做好你的菜就行了。”

    五

    考察团到访的日子定在十月中旬。

    这是一个由五个人组成的

    他们到北京后,先考察了故宫和天坛,然后去了一家老字号烤鸭店,最后一天才来到沈家菜馆。

    那天是个晴天,胡同里的槐树叶已经开始落了,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共享厨房门口,嘉禾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有拄拐杖,因为刘芸说“拄双拐不好看”,他不情不愿地用了两根手杖——其实是两根竹竿,是赵大爷从院子里砍的,削得光溜溜的,用着还挺顺手。

    上午十点,两辆商务车停在了胡同口。杜邦女士第一个下车,她五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她站在胡同口,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青砖灰瓦和老槐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嘉禾。

    翻译上前介绍:“这位是沈嘉禾老先生,沈家菜馆的第四代传人——不对,他是第三代?这个谱系比较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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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禾不等翻译说完,自己站起来,用带着浓重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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