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三章 家宴申遗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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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英语说了一句:“Wele。”

    所有人都愣住了。嘉禾会说英语?

    嘉禾笑了笑,用中文说:“就会这一个词。”大家都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嘉禾领着考察团走进共享厨房。他走得慢,考察团就跟着他慢,一行人像一支缓慢行进的队伍,穿过胡同的秋阳,走进了那间飘着油烟味的厨房。

    六

    考察团的行程分为三个部分:座谈、观摩、品鉴。

    座谈在共享厨房进行。嘉禾坐在主位,旁边是和平、明轩、念清——四代人,整整齐齐。杜邦女士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身边是翻译和录音设备。

    “沈先生,”杜邦女士通过翻译问道,“您能给我们讲讲,沈家的家宴传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嘉禾想了想,说:“从我爷爷那辈算起,一百多年了。但我觉得,这不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是从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杜邦女士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问:“家宴对沈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嘉禾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身边的和平、明轩、念清,然后说:“对我来说,家宴不是一顿饭,是一个理由。一家人平时各忙各的,有个理由坐在一起,说说话,看看彼此。我儿子小时候,我忙着开店,没时间陪他,但每周至少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那顿饭,比什么都重要。”

    杜邦女士点点头,又转向和平:“沈先生,您怎么看?”

    和平有些紧张,但还是说了:“我父亲说得对。家宴是‘绑’住一家人的东西。现在的人太忙了,忙得连吃饭都在看手机。但在家宴上,你不能看手机,你得看着家人。你看着他们的脸,就知道他们胖了瘦了、开心不开心、身体好不好。这些,你不坐在一起吃饭,是看不出来的。”

    明轩接着说:“我小时候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爷爷那么重视年夜饭。后来长大了,出去读书、工作,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吃到家里的菜,就想哭。我才知道,家宴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回家’。”

    念清最后一个说,他有些害羞,但还是大声地说了:“我觉得家宴就是一家人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笑。我太爷爷说,锅里有饭,心里不慌。家宴就是那个‘不慌’。”

    杜邦女士听完,放下笔,认真地看了这四代人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来自法国。法国人也很重视家庭聚餐,但像你们这样,四代人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的场景,我在法国已经很少见到了。这是非常珍贵的活态传承。”

    七

    座谈结束后,是观摩环节。

    考察团要看沈家四代人现场做一顿家宴。和平按照之前的菜单,准备做四菜一汤:红烧肉、葱烧海参、炒合菜、炸酱面,外加一碗杏仁茶作为甜品。不是十八道,是四菜一汤——嘉禾说,“家宴不在菜多,在用心”。

    嘉禾坐镇指挥,站在灶台旁边的高脚椅上——明轩特意给他找了一把高脚椅,让他可以坐着指挥。和平主厨,站在主灶台前。明轩负责炸酱面,站在副灶台前。念清负责摆盘和传菜,在厨房里跑来跑去。

    考察团的五个人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和平先做红烧肉。他选了一块五花三层的好肉,切块,焯水,炒糖色。嘉禾在旁边说:“火再大一点,糖色要炒到琥珀色,不能炒糊了。”和平照做,糖色在锅里变成深红色,倒入五花肉,翻炒均匀,加黄酒、酱油、冰糖、八角、桂皮,然后加水,小火慢炖。

    杜邦女士看得入神,小声问翻译:“那个糖色的过程,是关键技术吗?”

    翻译转述给嘉禾,嘉禾说:“对。糖色炒不好,肉就不红不亮。炒糖色用的是冰糖,不能用白糖,白糖炒出来太甜,冰糖炒出来是焦糖香。”

    然后是葱烧海参。和平炸葱段的时候,嘉禾又开口了:“葱炸透了没有?没炸透就捞出来了。”和平说:“怕炸糊。”嘉禾说:“糊了就糊了,重炸。没炸透就不香。”和平重新炸了一遍,这次葱段焦黄,葱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考察团里的意大利人类学家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意大利语,翻译说:“他说这是他闻过最香的厨房。”

    明轩做炸酱面的时候,嘉禾没有指导,因为明轩已经练了无数遍了。炸酱的香味飘出去,胡同里的街坊都探头来看。王奶奶在门口喊:“明轩,炸酱的味儿都飘到我家了!”明轩笑着喊回去:“王奶奶,一会儿给您送一碗!”

    念清摆盘的时候,嘉禾看了一眼,说:“黄瓜丝切得太粗了,再细一点。”念清重新切,这次细如发丝,嘉禾点了点头。

    四菜一汤做完,摆在了八仙桌上。红烧肉红亮诱人,葱烧海参浓郁鲜美,炒合菜清爽脆嫩,炸酱面酱香扑鼻,杏仁茶温润如玉。考察团的五个人围在桌边,拿着手机拍照,拍了足足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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