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季第1章第2节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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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了修复中心的大门。周末的早晨楼里没有人,走廊里的灯还没全开,只有尽头那两盏常亮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柯依柳的修复室在三楼最里面一间,门口没有挂牌子,只贴了一张A4纸,上面打印了四个字:闲人免入。纸已经泛黄卷边了,看着有些年头。

    “闲人免入。”白三生念了一遍,“那我是闲人吗?”

    “你带了画。带画的人不算闲人。”

    柯依柳开门开灯。修复室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冷白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房间不大,二十来个平方,靠墙是一排木柜,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修复工具和材料:大大小小的软毛刷、不同规格的棉签、装在棕色玻璃瓶里的清洗液、一卷一卷的素绢、几盒日本产的浆糊。正中间是一张两米长的不锈钢工作台,台面上铺着灰色的防静电垫,那幅《青花瓷片图》就平放在垫子中央,上面盖着一块素绢。

    柯依柳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捏住素绢的一角,停了一下。

    “我昨天在这幅画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白三生站在她旁边,离工作台大约半米的距离,没有凑过来,也没有问“什么东西”。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自己说下去。

    “我看到一个僧人。穿着灰袍,走在石板路上。他手里拿着——”柯依柳顿了一下,“半壶纱。”

    她故意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侧过头去看白三生的反应。

    白三生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楼下时低了很多。

    “我看到的,是一件袈裟。”

    “你在哪儿看到的?”

    “在法门寺。”白三生说,“六年前我去陕西写生,法门寺地宫刚出土一批唐代丝织品,其中有一件紫红色的袈裟,保存得相对完好,被放在密封展柜里展出。那天展厅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在展柜前站了两个小时。”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袈裟上绣的一行小字。是金线绣的,大部分已经脱落了,剩下几个还能辨认的字是——”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速写本,翻到某一页递给柯依柳。

    速写本的那一页上用铅笔勾勒出一件袈裟的轮廓,袈裟的下摆处画了一行模糊的字迹,旁边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半字可辨,一“青”,一“花”,一“渡”,余皆漫漶。

    柯依柳把速写本还给白三生,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把盖在《青花瓷片图》上的素绢揭开。

    画幅在灯光下静静地躺着。三片青花瓷碎片,一支秃笔,一方老砚,绢面的颜色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发暗,釉里红的缠枝莲纹却依然鲜艳,像是血液凝固之后又被时间稀释成了这种介于红和褐之间的颜色。昨天那个僧人的背影还在瓷片纹饰里,比她昨天看到的时候又清晰了几分——现在她甚至能看清他僧袍的下摆沾了泥点子,走路的时候右脚的鞋底快要磨穿了,露出来一点灰色的袜子。

    身后白三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柯依柳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回过头去看他。

    白三生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上那个僧人的背影。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灯光反射出来的亮光,但那亮光在颤抖——他在发抖。

    “你怎么了?”

    白三生没有回答。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工作台前,伸出右手,悬在画面正上方,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隔空触摸那个僧人的背。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久到柯依柳以为他要把手收回去了,他才开口说话,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这个背影,我画过。”

    柯依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画过这个背影。”白三生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临摹别人的画,也不是写生。是我自己的画。是我十八岁那年在敦煌画的。”

    日光灯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有鸟飞过,影子从百叶窗的缝隙里一闪而逝。修复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到两个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一年我在敦煌。”白三生把悬在画上的手收回来,拉了一张凳子坐下。他的坐姿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在佛前跪惯了的人。“我从小跟着祖父长大。我祖父是云南大理一所小庙的住持,不是什么名山大刹,就是苍山脚下的一个观音院,香火稀稀拉拉的,平时来烧香的都是在附近种田的农民。我父母在我三岁那年离婚,母亲去了国外,父亲把我丢给祖父之后就去广东做生意了,一年到头见不到人。我是在庙里长大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任何自怜或者怨怼的成分,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庙里有一尊观音像,是明代的,泥塑金身,不大,大概一尺七寸高。脸上的金漆已经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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