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季第1章第2节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过二十年。

    “你十八岁画的。”柯依柳重复道。

    “十八岁。在敦煌。”白三生说,“画完这幅画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座山上,山下有一条河,河对岸有一个人。看不清是谁,只看得见那个人穿着一身很素净的衣服,站在一棵柳树下面。我朝河对岸喊,喊的什么我不记得了,但那个人没有回头。我喊了很多声,喊到嗓子哑了,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

    “第二天我醒过来,发现我画的这幅画变了。”

    “变了?”

    “僧人的背影原来朝着右边,我醒来之后它朝着左边了。我以为是做梦做糊涂了,翻出画夹里的画稿对照,每一张草稿上的僧人都是朝右的,只有定稿上的人朝着左。我没有改过这幅画,至少我不记得我改过。”

    柯依柳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一个修复师,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事不应该用“神异”来解释,但作为一个亲身经历过“山水意境”的人,她又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确实超出了常理的范围。

    白三生把画重新用棉布包好,放回布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好几片,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下掉。他背对着柯依柳,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被玻璃一反弹,有些失真。

    “那幅《青花瓷片图》,我找了它十二年。从敦煌回来之后我就开始找,翻遍了所有能翻到的中国古代绘画图录,查了国内外几百家博物馆的馆藏目录,问过无数个古董商和藏家。没有人知道这幅画。它不在任何着录里,没有任何收藏记录,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我几乎以为它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中。”

    “直到三个月前。”

    “我收到一封邮件,是一个浙江的私人藏家发来的。他说他家祖上传下来一幅元代古画,破损严重,想找人修复。他附了一张手机拍的照片,模模糊糊的,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它。《青花瓷片图》。那个藏家说他翻遍了国内的修复师名录,最后选了七个人分别联系。你是第七个。前面六个都拒绝了,说这幅画破损程度太高,修复风险太大。只有你接了。”

    柯依柳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所以昨天你在修复中心门口等我,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白三生转过身来,窗外的光从他背后打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阴影。“我知道这幅画会送到你手上。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看见画里那个僧人的人。”

    “你知道我能看见?”

    “我不知道。”他说,“我等了三个月。昨天下午我站在门口,看着你从里面走出来,撑着伞,脸色不太好,像是刚刚哭过。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看见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柯依柳先开口。

    “今天我让你看这幅画,其实是违规的。修复中的画不能给外人看,这是行规。但我觉得你应该看。因为昨天在画里看到那个僧人的时候,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哭,但我哭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檀木盒子,打开盒盖,取出那个缺了一口的青瓷小盏,放在工作台上,放在《青花瓷片图》的旁边。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东西。他叫柯问樵,解放前在浙江博物馆做过文物保管员,文革的时候被下放到龙泉窑厂劳动改造,平反之后不再碰文物,回到老家种茶叶。这个小盏是他临终前交给我的,说到时候会有人来认它。”

    她顿了一下。

    “我祖父说,这只小盏是元代青花,至正年间龙泉窑烧的。盏心画了一个字——‘半’。”

    她把小盏倒扣过来。盏底果然有一个青花写的“半”字,釉色沉静,笔意从容,看得出写这个字的人心很静,手上的功夫很稳。

    白三生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半”字,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雾气散了一些,露出运河的一段水面,波光粼粼的,像是无数碎银撒在上面。灵隐寺的钟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昨天近了很多,大概是雾气起了某种声学作用,把钟声从天边拉到了耳边,每一声都清清楚楚,每一声都落在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你祖父有没有告诉你,”白三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半’字,下一句是什么?”

    柯依柳摇头。

    白三生伸出手,用食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小盏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是在触摸一件已经在时间里碎掉的、无法复原的东西。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柯依柳。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方老墨,墨的侧面刻着一个字——

    “壶”。

    柯依柳认出了那方墨。昨天她在白三生的名片上看到过“无住画室”四个字,用的是瘦金体,和眼前这个“壶”字的笔锋如出一辙。不,不是如出一辙,是同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