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季第1章第3节  睡前小故事集A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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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让人神经紧绷的专业气味。而这间画室的气味是松烟墨、煮沸的水、干燥的宣纸和从老木头窗框里渗进来的植物清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走进了深山里的某座小庙。

    白三生走到画室最里面,从墙角取出一件东西,放在画案上。

    那是一个很旧的木盒子,扁长方形,和刚才照片里看到的那个盒子形状相似,但不是同一个。这个盒子更旧,木头表面的漆已经全部剥落了,露出下面被虫蛀过又被修补过的原木,木纹粗犷,像是用一整块老榆木挖出来的。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铜扣,铜扣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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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

    “我前天收到的快递。寄件人没有留姓名,地址写的是‘浙江龙泉大窑村’。里面只有这个盒子,没有信,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

    “前天?你怎么知道寄给你是对的不是寄错了?”

    “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是白砚行,是白三生。”

    柯依柳心里一紧。白三生这个名字,据她所知,是他在法国办画展之后才开始用的艺名。在国内的公开资料里,他的正式姓名还是白砚行。知道“白三生”这个名字的人,要么是艺术圈内的同行,要么是——别的什么人。

    “你打开了吗?”

    “还没有。我在等你。”

    “等我?”

    “这个盒子上的铜扣,我试过,掰不动,像是被什么卡住了。我想,它应该是由两个人一起打开的。一个‘半’,一个‘壶’。”

    白三生往后退了一步,把画案前的位置让给柯依柳。

    柯依柳走到画案前,低头看着那个木盒子。阳光从天窗落下来,正好落在盒盖上,把她自己的影子投在了木头上。她伸出右手,放在铜扣的这一端。白三生也走过来,伸出左手,放在铜扣的另一端。

    两个人的手指在铜扣上离得很近,但没有碰到。

    柯依柳感觉到铜扣上传来的凉意,那种凉不是金属通常的凉,而是一种像是从很深的地下渗透上来的凉,带着湿气和青苔的气味。她用力往下按了一下,铜扣纹丝不动。白三生也同时按了一下他那一端,同样纹丝不动。

    “一起。”柯依柳说。

    “数到三。”

    一。二。三。

    两个人同时用力。

    铜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弹开了。

    那种声音极其好听,不是金属撞击的刺耳声,而是像玉石轻轻碰在一起,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了几百年之后舒展开来的第一个声音。

    柯依柳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已经发黑的丝绵,丝绵上放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信封是米黄色的,上面用毛笔写着五个字——白三生亲启。字迹柳体,秀丽温润,但每一个字的收笔处都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写信的人已经很老了,写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力。

    第二样是一把旧扇子。扇面是绢的,扇骨是竹的,扇面上的画已经褪色得很厉害了,但还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柯依柳把扇子拿起来,小心地用指尖展开。

    扇面上画的是一棵柳树。柳树下站着一个女子,左手抬手折柳,右手垂在身侧。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女子的面容很清晰,清晰得不像是一把在木盒子里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扇,倒像是昨天刚刚画完的。她的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一个极淡的笑意,那个笑意里有嗔怪、有心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柯依柳看着扇面上那张脸,手指开始发抖。

    那张脸。

    是她自己的脸。

    白三生没有看扇子。他一直在看那封信。他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信纸已经发黄发脆,折痕处几乎要断了,上面用细细的毛笔写着一行字。

    只有一行。

    他看完之后,把信纸递给柯依柳。

    柯依柳接过信纸,低头读。

    “三生:扇子上的人,就是你要找的人。她叫柳依。是我的女儿。也是你前世的妻子。”

    落款是五个字。

    “柳问。至正二十一年。”

    画室里的铁壶突然开了。水沸腾的声音灌满了整个空间,白色的蒸汽从天窗投下的光柱里升腾而上。柯依柳站在那道光柱旁边,手里握着信纸和扇子,觉得自己的血正在一点一点变凉,又从凉里生出一种更深的、她说不出名字的暖。

    至正二十一年。

    柳问在画完《青花瓷片图》之后十一年,在出家为僧十一年之后,用“柳问”这个俗家名字写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了“柳依”,提到了“前世的妻子”。

    而他写信的对象,叫白三生。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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