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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膀,他没有躲,她也没有立刻挪开。两个人就那么靠了一会儿,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两层衣料传递着体温。出租车下了高架,驶进杭州东站的高架落客区,天已经蒙蒙亮了。
杭州东站到丽水的高铁只需要一个多小时。他们买的票是二等座,车厢里人不多,大都是早起赶路的商务客,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没有人注意他们。白三生把双肩包放到行李架上,在柯依柳旁边坐下,从布袋里掏出速写本,翻开一页空白的纸,开始画速写。
他画的是一只手腕。
柯依柳的左手手腕。镯子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青白色,衬着她细白皮肤下面隐隐透出的青色血管。白三生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地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画了镯子的轮廓,镯身内侧的“依”字,手腕上那道被填平的痕迹,然后是手指——中指微微弯曲,食指伸直,小指轻轻翘起。她这只手此刻正放在膝盖上,自然地垂着,姿态很放松,但白三生画出来之后,那只手看起来不像是在放松,更像是在握什么东西。握笔。握笔的姿势。
那是柳依画观音时握笔的手。
“你用左手画画?”
柯依柳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忽然明白了白三生为什么画这个。“柳依是左撇子?”
“对。所有的观音像都是从左往右画的,和一般画师的运笔方向相反。昨天在温如家我看到那幅观音像的时候注意到的。”
白三生说着,把那一页速写撕下来,递给柯依柳。
柯依柳接过速写,看到自己左手的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不是梦,比梦更清晰、更具体,是她在做某件事时不经意瞥见的视角。她看见自己的左手握着一支毛笔,笔尖在绢面上慢慢移动,画出一根柳枝。柳枝很细,需要极稳的手腕控制力,而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自己的手。她画了一根又一根,柳枝越画越多,密密匝匝地挤在绢面上,遮住了柳树下的空空荡荡。
那是不愿画脸时的逃避。画好了柳枝,就不用急着画观音的面容了。
“我想起了一些。”柯依柳握着速写纸说,“不是连贯的记忆,是一些片段。她在画柳树。画了很多很多柳枝。”
白三生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专注的好奇。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画的柳枝没有叶子。是冬天的柳树,枝条光秃秃的,但每一根枝条都朝着西边。风很大,把柳条刮得往西飞,像一只手一直在指着一个方向。”
“西边。”白三生说,“我在莫高窟面对的方向也是西边。”
“你当年在画那个僧人的时候,有感觉什么特别的吗?”
白三生想了一会儿,然后合上速写本。
“画那个背影的时候,我一直加不上去那条路的尽头。”他说,“路画得很长很长,从近处一直通到画的最深处,但我不知道路的尽头应该是什么。是山?是水?是寺庙?都不对。我试了很多种画法,每一种画上去之后都觉得不对,用墨把它涂掉了。最后我干脆不留尽头——路到画纸边缘突然中断了。像是还没有走到。”
“现在知道尽头是什么了吗?”
“知道了。是一棵柳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列车穿过一片隧道群,车窗外的光线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车厢里的灯在每一次暗下来的时候都会显得格外亮。白三生的脸在这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表情很淡,但眼睛一直亮着。
两个人有一个默契,都没有急着去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柯依柳没有说“我爱你”,白三生也没有说。柳依和无名的故事是一段确凿无疑的前缘,但今生他们认识彼此才不到四十八小时。在四十八小时里接受一个跨越六百多年的爱情故事,这个时间跨度太大了。他们需要时间让自己与他们重逢。而共同踏上的这段旅途,就是那个过程。
列车抵达丽水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丽水的天空比杭州蓝,云朵大团大团地堆在天边,像一堆刚弹好的棉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混着山区特有的冷冽。
从丽水到龙泉还要坐将近两个小时的大巴。大巴车沿着瓯江一路往西南方向开,公路弯弯绕绕,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山,山的颜色从近处的翠绿过渡到远处的青灰,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长卷被人慢慢展开。柯依柳靠在车窗上,看着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忽然觉得这趟路她走过。不是这辈子。是在某个比梦还远的地方,她用一双很小很小的脚,从这些山中间走过。那时候没有公路,只有一条石板路,路边长满了茅草,草叶上的露水把她的裙摆打得湿透。她在送一个人。那个人走在她前面半步,穿着灰袍,肩膀上挎着一个包袱,背影被晨光照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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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大窑村了。”司机师傅喊了一嗓子。
柯依柳猛地从恍惚中惊醒。白三生在旁边也直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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