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道北段雄关险峻，不同于子午谷的狭险山谷，此处乃是天下知名要塞。

    陈仓主城高墙厚垣、外绕护城河水，内囤巨量粮草器械，后方大散关扼守秦岭山口，关外层层堡寨、连环营垒依山排布。

    刘备数万蜀军便依托这套雄关天险固守此地，进可窥视关中，退可屏障汉中，本是牢不可破的死守之地。

    只是连日被楚军迂回牵制、粮道被悄然截断，关内粮草日蹙，军心早已悄悄浮动。

    中军大帐气氛压抑死寂，刘备连日不眠，神色疲惫，正伏案查看布防图，苦苦等待子午谷张飞偏师的消息，欲待两军呼应、稳住秦岭全线。

    陡然，帐外马蹄急促，一名斥候浑身血污、衣衫破烂，连滚带爬撞入大帐，跪地泣血嘶吼：

    “主公！噩耗！噩耗！”

    “子午谷大败！张将军孤军深陷谷中，鏖战终日，力竭战死！全军覆灭，谷中蜀军或死或降，子午谷彻底失守！”

    轰隆一声！

    仿若晴天霹雳砸在头顶！

    刘备身躯剧烈一晃，双手死死撑住案台，指节瞬间惨白，双目骤然赤红：“你……你说什么？翼德？！”

    “千真万确！”斥候痛哭叩首，“张将军独战黄忠、耗竭体力，最终被阵前斩杀！敌军尽数接管子午谷隘口，我军无一幸免！”

    短短数语，抽干了刘备全身力气。

    数十年风雨相随，桃园结义、转战天下，张飞是他最莽撞、最忠心、最不离不弃的手足。

    从一无所有到割据巴蜀，多少生死难关，皆是张飞横矛立马、替他挡下刀兵。

    如今万里江山未成，手足却先殒命荒谷！

    “翼德……我的三弟啊……！”

    刘备再也绷不住，猛地俯身，放声痛哭，泪水汹涌滚落，滴湿满案军图。

    帐中诸将无不一寂，人人垂首，满帐尽是悲凉。

    可悲伤尚未散去，又一名探马狂奔入帐，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带来第二道毁灭性噩耗：

    “主公！又、又出大事！”

    “被困子午谷的法正大人……已然弃蜀降楚！”

    “如今正随陈宫大军而来，亲自为楚军引路，熟知我军所有关隘布防、隐秘小路、屯粮暗堡！”

    “什么——！！”

    刘备浑身巨震，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张飞战死，是断臂膀；法正投敌，是破根基！

    张飞殒命，已让他痛彻心扉、肝胆欲裂；

    可法正是他蜀汉第一谋主、全程负责秦岭防线布局、全盘掌握陈仓、大散关、汉中所有虚实！

    这一刻，悲痛、愤怒、绝望、背叛之苦齐齐炸碎心神，双重打击压得刘备几乎窒息。

    帐中文武尽数失色，军心彻底动摇。

    诸葛亮面色凝重到极致，快步出列，沉声道：

    “主公，事已至此，大势彻底倾覆！”

    “法正尽知我军全部布防、暗径、粮草虚实、关隘弱点。”

    “以往我军尚可凭城死守、拖延待变，如今法正投敌，我军所有地利、隐秘尽数作废！”

    “陈宫知己知彼，我军内外皆露、无密可守、无险可依！”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唯一生路计策，字字沉重：

    “如今陈仓、大散关皆不可守！唯一活路——全军放弃陈仓，连夜急退，退守定军山！”

    “凭定军山天险死守，拖延战局、稳住汉中腹地，尚可保巴蜀不灭！”

    这是绝境之中，诸葛亮唯一能翻盘的后手，也是蜀汉最后的生机。

    可刘备此刻早已被恨意吞噬心神。

    三弟惨死、谋主背叛、基业崩坏，极致的悲痛化作极致的偏执。

    一旁关羽按刀而立，丹凤眼赤红如血，气息悲凉凛冽，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孔明此言，只顾江山基业，不顾人间情义！”

    “大哥！你我三弟，一生冲锋陷阵、誓死追随，从未负过桃园！”

    “当年桃园结义，焚香立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如今三弟惨烈战死，尸骨未寒！我兄弟二人坐拥坚城、手握重兵，却弃关逃窜、畏敌避战，苟且偷生！”

    “他日九泉之下，你我何颜再见翼德？何颜面对桃园香火？！”

    一语击穿刘备仅剩的理智。

    刘备浑身颤抖，血泪盈眸，声音嘶哑、却决绝如铁：

    “云长所言极是！”

    “江山可丢，基业可弃，汉中可失！

    “唯独桃园誓言，孤绝不负！”

    诸葛亮急得连连顿足，厉声苦谏：

    “主公！不可意气用事！弃城退定军山尚有一线生机！死守陈仓、出城死战，是全军覆没、亡国灭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