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十一点半，准时。

    她手里攥著几张刚画完的画稿，墨迹都没干透。

    出发前那一个小时，她窝在基地客厅里赶一个码头枪战的短篇练手稿。随手取了几个景——集装箱堆成的巷道、起重机下方的阴影区、靠海一侧的废弃仓库。

    纯粹是觉得构图好看，顺手画的。

    她还在犹豫带什么，被琴酒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许织月老老实实的拿着画板和画稿钻进了后座。

    琴酒坐在副驾，没回头，从车窗的反光里冷冷扫了她一眼。

    伏特加发动引擎，车子无声地驶入夜色。

    港区的方向。

    许织月低头翻自己的画稿，越看越满意。

    码头的透视画得不错，集装箱的编号她随手填了几个——a7、b12、c3，看着像那么回事。

    第三页是个伏击场景的分镜。

    她在第三排红色集装箱后面画了一圈红点，数了数，十二个。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壮汉，手里拎着霰弹枪，表情凶得跟讨债的似的。

    射击角度她用虚线标了出来，死角位置画了星号。

    许织月把画往前座递了递。

    ？我刚画的，不知道对不对。

    琴酒接过画，翻开第一页。

    车内的阅读灯亮了一下，白光打在纸面上。

    他的手指停在集装箱编号上。

    a7、b12、c3。

    许织月看到他的肩膀线条绷了一瞬。

    琴酒翻到第二页，目光在那些红点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十二个人。三个集火点。射击角度。死角位置。

    他看了五秒。

    把画合上。

    沉默。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琴酒只说了一句话。

    对面回了几个字，许织月听不清。

    琴酒挂了电话，把画重新展开看了一眼。

    。从南门进。

    伏特加愣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偏。

    琴酒没说话，把画扔到他腿上。

    伏特加右手扶著方向盘，左手拿起画，借着路灯的光瞄了一眼。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织月。

    许织月缩在后座，一头雾水。

    ？画得不好吗？

    伏特加张了张嘴，看看画，又看看琴酒的侧脸。

    琴酒没解释，只说了两个字。

    伏特加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另一条路。

    许织月从后视镜里看到琴酒把她的画稿重新展开，手指沿着那些虚线慢慢划过。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描一张地图。

    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琴酒把画折好，塞进风衣内袋。

    他从风衣里抽出消音手枪，拉了一下枪栓。

    车窗外，东京湾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许织月看着那把枪，又看看自己手里空着的手。

    那些集装箱编号，那些伏击位置——她是随手画的。

    但琴酒的反应，不像是在看一张随手画的练习稿。

    许织月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皮质座椅。

    不会又中了吧？

    保时捷驶入港区的时候，海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伏特加把车停在南门外的阴影里，熄了火。

    三个人下车。

    伏特加拎着一个黑色钱箱，许织月跟在最后面。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集装箱堆得比人高出三倍，起重机的钢架在月光下投著巨大的阴影。

    脚下是湿漉漉的混凝土，踩上去有种黏腻的触感。

    许织月的手心全是汗。

    琴酒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意思很明确——别掉链子。

    许织月点头，点得用力。

    琴酒没走向北门的方向。

    他贴著集装箱的阴影，脚步极轻。

    银色长发被他拢到风衣领子里，整个人融进了黑暗。

    许织月跟在他身后，尽量把自己的脚步声压到最小。

    她的运动鞋底踩在湿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声。

    她咬著牙，恨不得把鞋脱了。

    琴酒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第三排红色货柜的拐角处。

    琴酒竖起两根手指，往右一指。

    伏特加会意，蹑手蹑脚绕到侧面。

    许织月蹲在一个货柜后面，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