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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还在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
在计算机旁边,摆开的一个草稿本上。
最上方写着四个字。
【高等数学】
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第一条纪律:不懂定义,不许做题。】
这行字是他昨晚写下来的。
写的时候很有气势。
真到执行的时候,江临才发现,所谓不懂定义不许做题,听起来象一句励志格言,实际操作起来简直像把一个习惯拿刀劈开,再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缝起来。
高中阶段,他习惯题目给条件,问结论。
不会,就看例题,例题看不懂,就看答案。
答案看不懂,就抄一遍,抄一遍还不懂,就拆步骤。
拆到最后,总能找到几个熟悉的东西,比如公式,比如模型,比如图象,比如代入……
第三次的废土那九年时间里,他就是靠这种办法硬生生把自己从年级七十一名磨到了全市第一。
数学如此,物理如此,化学和生物也是如此。
可是大学数学不是这样。
大学数学上来不先给题,它先给你一个概念。
然后要求你相信,这个概念后面会长出整座森林。
极限,连续,导数,积分,级数……
这些词摆在目录里,看起来象是一个个熟人。
导数他高中学过,积分他也见过一点。
矢量更不用说,高考解析几何里天天用。
可是点进去一看,江临才发现,高中数学里那些熟悉的词,只是门口的招牌。
真正的屋子在后面,里面黑得吓人。
他重新看向屏幕。
教程视频里,大学老师的声音不紧不慢。
“数列极限的严格定义,抓住两个量,一个是ε,一个是N。ε代表你允许的误差,N代表从第多少项之后……”
老师讲得很清楚。
至少语速清楚,吐字清楚,板书也清楚。
可江临听着听着,脑子还是开始往外滑。
不是走神,是抓不住。
ε可以任意小。
任意小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给一个正数,我都能找到一个N,让后面的所有项都进入这个误差范围。
这句话他能复述,甚至能背下来。
可背下来没用,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懂。
就象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站在岸上把蛙泳动作背得滚瓜烂熟,真下了水,照样扑腾两下就往下沉。
江临暂停视频,停在老师写完定义的那一帧。
拿起圆珠笔,在草稿本上重新写了一遍定义。
写完之后,他盯着看。
一分钟之后,他把笔放下,站起身,走出石屋。
风立刻迎面吹过来。
第四次废土已经过去了十二天,天气比他第三次离开时暖一些。
废土的季节并不完全等同于地球,但经过前面十年的记录,他大概摸出一点规律。
这颗废土星球也有冷暖循环,只是周期比地球略长一些,昼夜温差更大,风更硬,雨更酸。
石屋南面,那两百平方米土地,经过九年翻耕、撒灰、绿肥、堆肥、南瓜藤和黄豆秸秆反复回填,表层土壤颜色变暗了许多。
不是正常土地那种油润的黑,更象暗红里掺了灰褐,象一块反复揉搓过的旧布。
里面开始有了细碎的植物残渣。
苔藓从河床岩檐下面被他一点点移植过来,如今已经在田埂边缘长出好几片灰绿色的斑块。
象一层贴在石头上的霉。
但在废土上,这就是奇迹。
江临走到田边蹲下,看一株黄豆苗。
黄豆苗已经长到小腿高度,叶片颜色比地球上的黄豆深一些,叶面粗糙,边缘有轻微卷曲。
第三次废土的九年里,他通过留种筛选,已经让这些黄豆适应了废土的酸性土壤、弱光和低温。
当然,说适应有点夸张。
准确地说,是死掉了大多数,剩下来的勉强能活。
江临伸手轻轻拨开黄豆根部附近的土。
根系细细密密往下扎,主根旁边挂着几个浅褐色的小瘤。
根瘤。
他第一次在废土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整株黄豆拔出来。
这意味着根瘤菌也能在废土环境下存活。
意味着空气里的氮,能被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生命一点点固定进土壤里。
意味着这片土地不是彻底死的。
江临蹲在地边,看着那几个小根瘤,忽然想起刚才那行定义。
对于任意ε。
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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