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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校园,是废土。
他是一个只能靠时间差才能有所收获的孤魂野鬼。
江临闭上眼睛,开始像旁观者一样审视这种脑子留不住东西的状态。
上一次出现这种完全丧失学习能力的漏斗状态,还是死磕量子力学的时候。
那一次,他是在恐惧和不知所措中,靠着停下来翻地修水沟,阴差阳错活过了那个坎。
而这一次,第五次废土第七十天,他凭借残留经验,提前感知到了系统过载的红色警报。
果断放下手机,出门。
外面,正是废土漫长而荒凉的下午。
暗红色天光穿透厚厚云层,斜斜泼洒在苍苍茫茫的大地上,把江临孤零零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远处废墟里。
他没有目的地闲逛。
不知不觉走到屋后的农田边。
蹲下身,伸出布满老茧和划痕的手,在泥土里抓了一把。
随着他不断把生活垃圾、草木灰和处理过的堆肥填进去,土壤里的有机质正在缓慢积累。
颜色也从没有生机的黄褐色,一点点向深色转变。
江临看着手心里松散的泥土,心里很清楚。
这片地,不是废土大发慈悲自然变好的。
这是他用汗水,一次次深翻,一次次堆肥,一次次在绝收边缘留种,一次次面对枯萎失败后,硬生生从大自然手里抢出来的生机。
它和工作台上的那些钢料一样,都是靠物理动作磨出来的。
他拍掉手上的泥,站起身,沿着田垄慢慢走了一圈。
看垄沟是不是被风沙填埋,看那几株前段时间从河床移植回来的本土植物。
那些原本半死不活的植物,在他的照料下,已经挺直茎秆,顶端抽出一点点带着生命绿意的嫩芽。
片刻后,他回屋拎起工兵铲,走到农田东侧翻土开荒。
做到汗水湿透后背,筋疲力竭,远处太阳压到地平线附近,象一个快要熄灭的大火球。
第七十一天,一切重新开始。
当江临再次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点开教材,那种恢复感如期而至。
视频里老教授讲述时变场的磁通量变化,重新变成清淅的物理逻辑,顺畅流入他的思维。
手边草稿纸上的微积分推导,也能跟上讲义节奏。
甚至在某些步骤上,他还能提前预判教授下一步变形。
昨天那种漏斗一般什么都装不下的绝望状态,象一场低烧后的噩梦,退了下去。
这一次推导,是从完整麦克斯韦方程组出发。
在假设空间中没有自由电荷和传导电流的条件下,对法拉第定律两边同时取旋度。
利用经典矢量微积分恒等式,将一阶旋度方程,转化为描述电场和磁场在空间中传播的二阶偏微分波动方程。
这条路,江临以前走过。
但这次重走,明显踩得更稳。
公式变成描述场在空间中震荡传播的实体语言。
推导异常顺利。
不过,当课程推进到电磁波的能量传播时,他那支笔又悬停在半空。
视频里出现几个重要物理量。
坡印廷矢量,能流密度,电磁场能量密度。
这些表达式,江临能随手写出来。
电场能量密度,磁场能量密度,真空中的电磁波携带能量和动量,在空间中传播。
他还清楚一个反常识的物理学论断。
很多任务程情况下,能量传输绝对不是象水流一样,沿着导线内部老老实实从电源流向负载。
那种粗糙的水管模型,根本无法解释高频电磁学现象。
真正携带能量的,是导线周围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电磁场。
第四次废土里,他甚至写过一句自己当时很满意的话。
【正午的太阳光跨越一亿五千万公里落到太阳能板面上,那庞大的能量是在真空的电磁场中无声传播的;光子激发电荷,电荷在半导体PN结的耗尽层里被分离;最终,那些电流才沿着粗糙铜线路,涓涓流入蓄电池,点亮这片废土的黑夜。】
从经典物理角度看,这句话到现在仍然没错。
可是今天,当江临再次面对屏幕上这些能量公式时,他突然发现,内心深处对这种描述产生了某种强烈不满足。
手机屏幕上,教授正在推导电磁场能量守恒定律,也就是坡印廷定理。
教授从麦克斯韦方程组出发,拿代表电场的方程点乘电场,拿代表磁场的方程点乘磁场,经过繁琐但严密的矢量代数整理,最终得出一个优美的局域能量守恒方程。
这个方程揭示了局域空间内电磁场能量密度的变化,加之流出该局域的能流散度,映射电磁场对局域内带电粒子所做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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