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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保存所有原始数据。孟澈,关闭激光器电源,切断PZT的所有高压控制线,切断一切反馈回路。”
他最后看向江临,目光中不再有任何导师式的居高临下的宽容。
“江临,你说得对。物理世界不会撒谎,它只是在惩罚我们的傲慢。”陆知行缓缓说道,“现在,按照你的诊断,我们来重新为这个系统,制定物理世界的边界条件,我们需要怎么做?”
江临没有推辞。
在解决机械故障的战场上,谦虚就是对工程的亵读。
“拆开它。”江临看着尹航,说,“找平,然后用规矩的方法重装。”
几分钟后。
尹航从工具车里拿来一支5内六角批头和一把普通短柄棘轮扳手。
他站在光学平台前,手指不受控制地有些僵硬和发抖。
作为江城大学精密测量方向的高材生,他已经习惯了在机械键盘上敲击优雅的Python代码,习惯了在复杂的协方差矩阵中查找数学的最优解。
但现在,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要在导师严厉的目光和外人近乎透视的注视下,去亲手拆卸一块铝合金板。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就象是一个习惯了使用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的顶级心外科主刀医生,突然被要求用一把生锈的指甲刀去完成一台截肢手术。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新的无尘丁腈手套。
将扳手的六角端插入那块转接板左上角第一颗螺栓的沉孔中。
手腕肌肉紧绷,猛地发力。
“咔——”
一声清脆得甚至有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得诡异的恒温室里突兀地响起。
听起来就象是螺纹之间长期咬合形成的巨大静摩擦力,被外力瞬间破坏时发出的惨叫。
江临站在距离平台一米远的地方,双手自然地垂在冲锋衣的两侧,姿态放松。
他没有任何上前接过扳手亲自代劳的意思。
在工程领域,工位、工具和正在运行的设备,是属于操作者个人的绝对领地。
未经允许去触碰他人的设备,不仅是对操作者边界的越界,更是不专业的表现。
“这颗左上角的螺栓,当初的锁紧力矩,至少偏大了百分之四十以上。”江临听着那声清脆的金属声,大脑中瞬间完成了应力预估,“你在拧松它的一瞬间,手腕是不是感觉到了明显的滞涩和回弹感?那是因为沉孔边缘和接触面附近,在巨大的压强下,已经发生了轻微的不可逆塑性变形。”
尹航没有反驳。
他的手腕依然酸麻,他确实用了几乎要把扳手拧断的力气,才把这颗像长在铁板上的螺栓松开。
他转而拆卸对角在线的第二颗。
这一次,扳手插进去之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象样的阻力,手腕只是轻轻一转,螺栓就轻飘飘地松动了,仿佛它只是象征性地放在那里一样。
“明显过松。”江临平静地给出最终的物理定论,像法医在宣读验尸报告,“右侧提供的法向拉力远远小于左侧,这就是你那块铝合金转接板发生微观翘曲的初始应力源泉。继续拆,全卸下来。”
一分钟后,四颗同规格的 M6 内六角螺栓,被一颗颗卸下,整齐地放进托盘里。
尹航先把半波片和上方调整架拆下,封进干净的组件盒里,只留下那块铝合金转接板本体。
接下来的红丹显示和去毛刺,只针对转接板本体进行。
“拿红丹油。”江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孟澈。
孟澈愣了一下。
红丹油是一种在传统的粗重机械加工车间里用于检查两个金属配合面接触面积的指示剂。
在现代这种动辄使用三坐标测量仪和激光干涉测量的超高端光学实验室里,这种脏兮兮的红色油膏几乎已经绝迹了。
孟澈跑出去,还真被他不知从哪里翻找出来一小支快要过期干涸的红丹油。
江临看着孟澈,依然没有接:“把转接板露出来的底面,以及光学平台上刚才被复盖的那片安装局域,用高纯度的无水乙醇擦洗干净。用无尘布。记住,连一粒肉眼看不见的灰尘都不能留,否则会毁了测试。”
孟澈不敢怠慢,立刻照做。
高纯度的无水乙醇喷洒在冰冷的不锈钢表面,迅速挥发,带走了一切可能残留的油脂和微粒,留下一片干净的金属光泽。
“现在,在平台的不锈钢安装局域上,用刮板均匀地涂抹一层红丹油。”江临就象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业数控机床,精确地向两位博士生输出着操作指令,“红丹油不能厚,厚了就不是验接触,而是在验油膜。只要薄到发虚的一层红影,能蹭上高点就够了。”
陆知行皱了皱眉,让孟澈把转接板拿到旁边的机修工作台,又搬来一块清洗过的钢制检验平板。
这是应急排查,不是正式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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