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业把护目镜放回盒子。

    “你们以后会学车、铣、刨、磨、钻、焊、数控。有些人觉得自己聪明，看一遍视频就会。有些人觉得机器慢，想帮它一把。还有些人觉得老师太罗嗦，规矩太多。”

    他说到这里，视线扫过教室。

    “我先把话放这儿，机床不怕你不会，就怕你以为自己会。”

    他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复杂结构图，而是一张普通车床的照片。

    郭建业没有急着讲主轴箱，进给箱，溜板箱。

    他先在照片上画了几个红圈。

    卡盘，刀架，丝杠，尾座……

    “进车间第一件事，不是问这台机床精度怎么样，也不是问能不能加工你想做的东西。第一件事，是知道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知道急停在哪里，知道谁是指导教师，知道异常的时候该喊谁。”

    他拿起一副普通棉线手套。

    “车床加工时，能不能戴这个？”

    有学生小声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

    “会卷进去。”

    郭建业点头。

    “不是可能卷进去，是一旦卷进去，你根本来不及反应。旋转件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手套一卷，手指跟着进去，接下来就不是你想不想松手的问题。”

    他把手套扔回讲台。

    接着讲长发必须盘起，袖口必须扎紧，不准戴围巾，耳机线，项炼，戒指。

    讲卡盘钥匙时，他拿出一把旧钥匙。

    钥匙表面已经磨得发亮，尾部有几道磕碰痕迹。

    “这东西留在卡盘上，开机以后是什么？”

    有人说：“会飞出去。”

    郭建业点头：“对，飞出去以后，速度不比你扔石头慢，砸到哪里算哪里。”

    他把钥匙插进讲台上的一个教程用卡盘模型里，手一松。

    “你以为自己记得取，可人会被打断，会被喊，会看手机，会走神。规矩不是因为人笨，是因为人会忘。”

    ……

    郭建业讲机床未完全停止前，不得测量工件。

    砂轮机激活后侧身避开正面，确认无异常声响再靠近。

    钻床工件必须夹紧，不能用手扶。

    任何异常响声、震动、冒烟、刀具崩裂，先停机，再喊老师。

    这些内容听起来象标语，但郭建业不是念标语。

    每一条后面，他都跟一个事故件，一个现场动作或一个真实停机记录。

    讲到机床未停稳不得测量时，他放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学生模样的人等车床主轴速度刚刚降下来，就伸手想用游标卡尺去量外径。

    郭建业在视频暂停处敲了敲讲台。

    “你们觉得它慢了，其实它还在转。你们觉得自己手快，其实刀具和卡盘比你快得多。”

    教室里有人坐直了一点，江临始终没有低头。

    安全课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结束后，所有人回到教室进行安全测试。

    二十道选择，五道判断，最后一道简答。

    选择题大多直接。

    车床加工时能不能戴普通手套？

    钻床钻孔工件能不能用手扶？

    机床未完全停止能不能测量工件？

    砂轮机激活时应站在哪里？

    急停按钮什么情况下使用？

    江临做得很快。

    做到最后一道简答。

    题目是：【请简述进入普通机床实训前，你认为最重要的三项安全确认。】

    教室里笔尖沙沙作响。

    有人写戴护目镜，扎紧袖口，听老师指挥”。

    有人写检查机床，检查工具，检查材料”。

    江临看着那道题，想了一会儿，才开始写。

    【1. 人的状态确认：服装、袖口、护目镜、注意力、站位，确认自己不会被旋转件、飞屑、工件甩出路径卷入。】

    【2. 机器状态确认：设备编号、允许项目、急停位置、防护罩、夹具、刀具、卡盘钥匙、主轴是否完全停止，确认机器处于允许操作状态。】

    【3. 工件—刀具—路径确认：工件夹持是否可靠，刀具伸出量是否合理，转速和进给是否匹配，切屑如何排出，异常时谁停机、谁喊人、谁记录。】

    【4.安全确认不是为了证明会操作，而是为了确认当前条件下不应操作的部分已经被排除。】

    郭建业收卷时，看了一眼最后一题，没有说话。

    过了十分钟，测试结果出来。

    全员通过。

    郭建业把卷子还给大家，但江临那张没有立刻还。

    他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