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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镜去对比那九个研究组设置的网格参数,边界条件,初始扰动类型和数值耗散格式。
看了一周后,他明白了。
GEM挑战赛的结果当然极其伟大,它是历史的转折点。
但它不是终极真理。
它真正证明的是,在那一组被九个组共同约定的特殊的初始扰动和边界条件的笼子里,Hall效应是统治者。
如果你换一种边界,或者换一种三维的湍流环境,Hall效应还能不能这么立竿见影?
没人敢打包票。
江临走到北墙的研究史地图前,给GEM挑战赛画了一个圈。
【强证据,但限定条件非常明确,不可随意泛化外推。】
这已经是江临能给出的极高评价了。
真正让江临陷入长时间沉默的,是另一篇论文。
发表在《Science》上。
这是人类观测史上的奇迹。
MMS卫星编队。
四颗造价高昂的卫星,排成一个紧密的四面体数组,卫星之间的间距只有区区几公里。
这在广袤的太空中简直就是贴脸。
它们像四根精细的银针,一头扎进了地球的磁层顶。
然后,它们直接在太空中,抓到了那个传说中只存在于纸面和超算里的电子扩散区。
那是一个只有几十公里尺度的微观物理结构。
为了在这转瞬即逝的太空中看它一眼,人类燃烧了价值十亿美元级别的经费,动用了最顶尖的宇航工程技术,才换来这张数据图。
夜里。
江临坐在石屋的桌前,盯住论文里那张带有四面体坐标的相空间分布图。
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观测点A和B,加之一条移动观测线,组成的最大观测基线不过是可怜的两点五公里。
低照度相机,民用磁力计,风速计,自制时间基准……
这些东西能记录废土天空,能告诉他红带不是错觉,却永远不可能把他送进高空几十公里处那个精微的电子扩散区。
他想在废土上用观测去验证Hall电场?
根本不可能。
他想捕捉像MMS那样快速重联的实时微观粒子分布?
痴人说梦。
他想象四颗探针那样扎进磁层顶?
这辈子都别想了。
航天工程、探测器数组和原位观测的技术壁垒,横亘在他和那一层真相之间。
不过江临倒没有象热血漫画男主那样感到屈辱或不甘。
毕竟不是第一次认识边界的残酷性了。
他起身开门,走出石屋。
已经是冬天的深处。废土的天空呈现出病态的灰蓝色。
北方低空那条常年隐隐绰绰的淡红色亮带,今晚并没有出现,似乎被厚重的辐射云层遮挡了。
风机二号在塔尖上缓慢而执着地转动着。
江临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在塔下站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睫毛上结出了白霜。
回到石屋后,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MMS卫星编队,花了我几辈子也拿不到的钱,去看到了一个我用肉眼凡胎永远也看不到的微观世界。】
【我能做的,是从他们已经在山顶确认存在的那个结构出发,往回推。?】
【我看不清山顶的雪。】
【但如果山脚下发生了雪崩,我在泥地里测绘雪崩的残骸分布,也是一种测绘。用宏观推演微观,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写完这几段话,他走到北墙前,在Burch 2016那篇闪耀的论文旁边,打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特殊标记。
然后在旁边写下。
【不可触及的高点】
并在下方标注了一行小字。
【这是我用来在黑夜里定向的星,虽然我知道,那绝不是我这具躯壳能到达的地。】
心如止水。
第十九年的春天,废土迎来了一个罕见的平静期,没有沙尘暴,也没有酸雨。
但江临迎来了他研究生涯中的第三次大停顿。
这一次的停顿,比前两次都要绝望。
只要花时间,总能找到抓手。
但这次,他卡在了一篇关于Plasid不稳定性数学严格性证明的理论文献前。
论文试图从纯数学的偏微分方程分析角度,证明在某些极限定理下,磁岛的破裂是不可避免的。
然后江临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文盲。
这篇论文里的每一行不等式变形,拆开看他似乎都认识。
但他完全读不懂。
完全无法理解那些符号背后真正承担的,属于现代数学体系的恐怖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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