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把电力系统的多信道结构图挂在研究史地图旁边。

    于是他有了两张图。

    一张是磁重联领域六十年的研究史。

    一张是前哨站电力系统的工程结构。

    它们一边是等离子体天体物理，一边是低端电气工程，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在多信道耦合这件事上，两者说的是同一件事。

    第二十六年深冬。

    风雪肆虐，江临在石屋这个坚固的堡垒里面，开始尝试把前哨站电力系统的多信道思维，应用到磁重联上。

    第一个尝试是，如果磁重联也是一个多信道系统，那它有几个信道？

    每个信道映射着什么具体的等离子体物理过程？

    每个信道的特征尺度是什么？

    信道之间到底是如何耦合的？

    他在工作站里建了一个新文档夹。

    【Multi-Channel-Frawork（多信道框架）】

    文档夹里，目前只有一个可怜的文本。

    文档的第一行是——【磁重联的多信道分解尝试 V1】

    往下，他庖丁解牛一般，一一列出候选的信道。

    【信道一：大尺度MHD供能信道】

    特征：庞大的磁能从外部大尺度系统（如太阳日冕、地球磁尾），象水库放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输入到重联局域。

    特征尺度：系统宏观尺度L。

    映射理论模型：Sweet-Parker的大尺度部分。

    【信道二：中尺度Plasid层裂信道】

    特征：当MHD信道输送的能量让长电流片不堪重负时，电流片自身发生撕裂失稳，碎裂成一长串被称为磁岛的结构。

    特征尺度：电流片长度的某个分数。

    映射理论模型：Loureiro (2007) 的链式不稳定性、Bhattacharjee (2009) 的快重联机制。

    【信道三：小尺度Hall转捩信道】

    特征：在极微小的尺度下，沉重的离子跟不上轻盈电子的步伐，两者在磁场中退耦，产生了强烈的霍尔电场，改变了重联区的几何拓扑。

    映射理论模型：GEM挑战赛确认的机制、Burch (2016) MMS探测器的实测。

    【信道四：跨尺度湍流信道】

    特征：磁场本身的无序湍流，象一锅沸腾的热水，让大量微小尺度的重联事件在整个空间内随机且同时发生，极大增加了耗散。

    特征尺度：从宏观能量注入尺度，一直到微观能量耗散尺度的整个惯性级联区间。

    映射理论模型：Lazarian-Vishniac(1999)的随机湍流重联模型。

    【信道五：边界封闭信道】

    特征：在人造或特定的封闭几何（如托卡马克设备的环形室）中，磁场被容器强制保持某种拓扑约束，重联只能在特定的共振面上发生。

    特征尺度：边界容器的特征尺度。

    映射理论模型：托卡马克设备内的撕裂模。

    【信道六：多回路集体响应信道】

    特征：多个闭合的人造或天然导体回路相互嵌套，在极端电磁扰动下，象一个庞大的LC振荡网络一样，产生集体响应和磁化烙印。

    特征尺度：整个导电网络的宏观尺度（可能复盖整个行星地表）。

    映射理论模型：尚无。

    最后一行，带着一个刺眼的问号。

    “六个信道，前五个，都有现存的成熟理论可以支撑。第六个，是变电站的废墟用剩磁给我的残酷提示，但在人类的理论物理上，这依然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写完保存，关掉编辑器，江临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框架是搭起来了，但也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第二十七年，春。

    冰雪消融，苔藓焕发生机。

    江临却陷入了试图把这六个信道之间的耦合关系说清楚的泥潭。

    每两个信道之间的耦合，他都尝试在草纸上画一张小图。

    这些图不是简单的连接数，蕴含着严格逻辑因果的物理流程图。

    他分析信道一（MHD）和信道二（Plasid）的耦合，大尺度MHD把磁能输入，拉长电流片。

    当电流片长宽比超过临界值，失稳发生，Plasid产生。

    这是一对一，非常经典的串行耦合。

    他分析信道一（MHD）和信道三（Hall）的耦合，

    大尺度的MHD流体运动，绝不会直接驱动微观的Hall效应。

    Hall效应只在离子惯性长度这种极小尺度上才会自发点燃。

    但大尺度MHD却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