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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的第一天,江临什么都没做。
就是痛痛快快地洗了热水澡,高高兴兴吃饭,好好睡觉,在教师楼附近的老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老街很喧闹,街角炸油条的摊子翻滚着热油,路过的电动车按着刺耳的喇叭,几个退休的大爷在树荫下因为一步象棋争得面红耳赤。
江临混迹在人群里,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
他需要这些高密度的信息来填补大脑中长达数十年的荒芜。
他就象一个刚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潜水员,正在减压舱里慢慢适应正常大气压。
直到第二天,那种从废土带回来的失重感才逐渐褪去,身体和灵魂的缝隙终于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早上八点,他背起书包,骑着自行车去了江城大学。
至于江城七中那边,他昨天从班主任老刘那里请了假。
沿着熟悉的北门走进江大,来到物理学院的A栋教程楼。
昨天晚上,他在家里打开江城大学的公开课表,选定了一节课。
周一上午第三节,量子力学,授课老师是赵明远副教授,地点在A301教室。
上一次回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太忙了,虽然身在江大,却没有感受到多少大学的氛围感。
这一次,他是抱着闲适的心态来蹭课的。
江临走到物理楼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他在一楼略显幽暗的走廊里慢慢走了一圈。
物理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楼,灰白色的水磨石墙面透着一股年代感,楼梯的木制扶手已经被一代代学生摸得包浆发亮,走在上面能听见鞋底和地面摩擦出的空旷回音。
走廊的尽头,有一排靠墙的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江大物理学院早年的科研成果和历史沿革。
里面摆着几块已经褪色的黄铜奖牌,几张边缘泛黄的大合影,几篇被复印出来的旧论文,还有一些杰出校友和老教授的照片。
江临在玻璃柜前停下脚步。
照片里的老人们穿着八九十年代常见的那种宽大西装,戴着厚重的粗框眼镜,站在极其简陋的实验台旁边。
背景里有带着绿色荧光屏的老式示波器,有贴着手写泛黄标签的自制电源箱,还有边缘磕碰出金属底色的光学平台。
那时候陆知行指着实验室里的一台旧仪器说,江大物理学院某些边缘方向能一路扛着冷板凳延续到今天,不是因为某一年突然拉到了几千万的大项目,而是因为前面有几代人,把最基础的实验台怎么搭、仪器怎么规范使用、学生怎么进行基础训练、论文的原始数据怎么保留,这些习惯一点点地传了下来。
江临隔着玻璃,看着那几张黑白照片,思绪忽然飘远,想起了废土。
想起了那些倒在荒漠里后继无人的遗骸。
现实世界的玻璃柜里,老教授们留下来的东西虽然陈旧,但它们还在A栋的课堂里,在B栋的实验室里,在一届又一届学生的毕业论文里往下传。
哪怕有杂质,哪怕有损耗,但这条河流没有断。
而在废土上,文明的遗产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风沙和越来越大的系统误差。
九点五十五分,A301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本科三年级的量子力学课,从来不是什么可以用来刷绩点的公共课,更不是随便坐在后排打两把游戏就能混过去的水课。
教室里的气氛倒是有一种压抑的专注。
前排的学生早早摊开了教材,旁边压着密密麻麻写满符号的草稿纸。
后排虽然有人打开了计算机,但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网页游戏,而是一行行公式,显然是在复习上一节课的推导过程。
江临从后门走进去,选了最后排靠走道的一个空位坐下。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一条深色长裤,背着个旧双肩包。
在这个满是大学生的教室里,平平无奇。
五分钟后,上课铃打响。
赵明远大步走上讲台。
他四十出头,发际线已经有了明显的后退趋势,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有种长期和黑板、讲义、审稿意见打交道后留下的干硬气质。
他把厚厚的讲义往讲台上一撂,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枸杞水,然后转身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左上角用力写下今天的标题。
WKB近似:转折点与连接公式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哒哒声。
“上节课我们讲到一维定态薛定谔方程里的WKB近似,今天继续往下走。”
赵明远转过身,目光扫视全班。
“不要觉得它只是个数学技巧,我们今天的重点放在,它在什么时候会失效,以及失效之后,怎么把失效局域两边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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