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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英仙座方向,没错。”
顾明澈轻声说:“很短,二等流星吧大概。”
“也太快了吧。” 许志远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我刚想喊你们,它就没了,跟闪电似的。”
江临也看见了。
那道光线在他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浪漫,是幸运,是值得许愿的瞬间。
对天文爱好者来说,这是地球穿过斯威夫特-塔特尔彗星遗留的尘埃带时,沙粒大小的彗星碎屑高速闯入大气层,在压缩加热与烧蚀中留下的光迹。
但对江临来说,流星这两个字,还有另一层沉重得多的含义。
第七天幕站。
PMCU-17尘埃监测协议。
FDSO-2076A号异常通量报告。
外日球层尘埃谱异常。
日球层边界压缩响应。
地月轨道高速微粒削峰窗口。
月背观测数组链路中断。
火星拉格朗日点微波中继失效。
文明火种级资料高维压缩备份协议激活。
这些名词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冰冷,清淅,带着废土世界里独有的铁锈味和辐射尘气息。
流星雨。
如果只是这样的流星雨,那它很美。
一夜过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只会成为人们记忆里的浪漫片段。
可如果尺度变了呢?
如果通量变了呢?
如果粒径谱变了呢?
如果它不再是一夜的天象,而是一道持续数十年,缓缓穿过太阳系边缘的尘埃扰动前缘?
如果进入地月空间的不再是几粒微米级的尘埃,而是整片被太阳系尺度扰动推来的高危粒子环境?
那流星就不再是风景。
是持续不断的轰击,是卫星轨道的坟墓,是大气层顶的灼烧,是地面通信的噩梦,是所有太空资产的死刑判决书。
暗尘弦。
它不发光,没有稳定的可见边界,不是一颗彗星,也不是一片星云。
只是一道横亘在星际空间里的低温尘埃流,象一根看不见的弦,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扫过太阳系。
第二颗流星划过天际。
比第一颗更亮,拖的尾巴也更长一点。
象一根燃烧的火柴,从星空里掉下来,很快就熄灭在了大气层里。
“我靠,又一颗!” 许志远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象怕惊扰了星空似的,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还以为今晚白跑一趟呢。”
林一舟没说话,在平板上记了笔什么。
顾明澈也没说话,仰头望着天空,眼神很专注。
四周很静。
风穿过玉米地的沙沙声,远处的虫鸣声,还有偶尔远处公路上载来的微弱车声,都成了背景音。
四个十八岁的少年坐在北京郊外的草地上,头顶是浩瀚星空,身后是沉默的射电天线,等着下一颗流星的出现。
他们刚才聊过清华,聊过芯片,聊过系统,聊过数学,聊过那些横亘在前路的、看不清型状的高墙。
可此刻在这片真实的星空下,那些沉重的话题又忽然显得很轻。
人类在宇宙面前,本来就很轻。
江临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笔记。
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敲下一行字符。
现实尘埃通量风险笔记。
写完,他关掉屏幕。
远处的射电天线沉默地指向天空。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带着远处水库的微凉。
这一次比前两颗都亮。
亮度至少接近负三等,短暂压过了木星。
从辐射点射出,划过整个天顶,在天鹅座尾部留下一道明亮的白金色光迹。
光迹持续了将近两秒。
在流星观测中,这已经是极其罕见的长馀迹。
馀迹的颜色从头部的白金色过渡到尾部的淡绿色,最后在天鹅座β星附近消散。
许志远这次没有叫。
他只是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象一个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却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的人。
这一次,江临看的是它来时的方向。
从斯威夫特-塔特尔彗星在几千年前留下的尘埃带,从太阳系外缘的寒冷空间,从一颗周期性回归内太阳系的彗星的彗尾残馀物。
但那只是这个时间线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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