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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道奇森说,把纸页放回桌面,“这首诗有一个主题:‘橙子树’。但如果用英文直接写出Orange Trees,读起来的效果会相当寡淡。你是否有兴趣给它起一个更具体的英文意象?”
查尔斯确实想过这一点。
在他眼中,那首诗本身就是《橘颂》——它不需要另一个名字。
但道奇森是对的,对于不懂中文的读者来说,橙子树只是一个物质名称,无法承载它在原语言中所携带的文化重量。
“我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他承认,“也许就让它保持无题的状态吧,只标注‘译自中文’。或者干脆不留标题,让第一句来担任它的身份标识。”
道奇森的眼睛一亮,象是一尾银鱼跃出水面。“不留标题,让第一句自我命名。这个想法本身就很象一首诗的诞生方式了。”
他从扶手椅中站起身,走到书桌旁,翻开一本旧书,从中抽出一张叠好的信纸。他把信纸递给查尔斯。
“我偶然读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你最近的其他进展。”
查尔斯接过那张信纸,展开。
上面是道奇森的手迹,抄写着一小段文本,象是从某封来信或某篇论文中摘录下来的。
内容大致是关于近期《伦敦数学学会报》收到的几篇投稿,其中一篇在审稿过程中获得了罕见的全票通过。
没有出现任何名字,但道奇森那双年迈却依然清亮如孩童的眼睛正向查尔斯投来温和而了然的目光,象两扇被推开一半的窗。
查尔斯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那可能是我的论文。莫里亚蒂教授帮了我很多。”
“我知道那是你的论文,”道奇森说,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我写信给我在《伦敦数学学会报》工作的一位老友询问过——他告诉我的。他把你的初审意见转述给我时,用了一个词:‘非比寻常’。”
查尔斯握着那张信纸,心跳正在逐步加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话语正在喉咙深处拥挤着等待出口,一时之间没有一个词能成为先遣者。
道奇森似乎读出了他的状态,轻轻点了点头。
“我猜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意义,所以我直接告诉你吧:在莫里亚蒂之前,你从未向我展示过这方面的能力。
“你的作业做得还不错,偶尔会让我感到惊讶——但那是聪明学生式的惊讶。你从未写过那样的东西。你从未向我展示过那种——到达边界以外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象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如果你的导师不是我,而是其他任何一位,我可能会对你产生一些怀疑。
“因为你过去展现出的数学素养,与你那篇论文中包含的洞察力之间的鸿沟,实在是太大了。”
查尔斯感到一种胆寒。
道奇森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我不是在审问——而且,你的论文中展现的那种洞察力来自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它不是我的教程方法所能复盖的。
“也就是说,它不是从教材中学来的,也不是从反反复复的基础练习中来的,而我不会教你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在查尔斯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莫里亚蒂看出来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花那么多时间与你讨论,因为他觉得你是一个能和他一起抵达某些地方的人——他不单单把你看做一个有潜力学的学生。”
查尔斯沉默着,他想要制止道奇森继续说下去,但这股冲动被他压了回去。
“你正在做一件很罕见的事情——你在改变你和莫里亚蒂之间的流动方向。他给你的指导不仅是因为他在教你东西,也因为他从你的思考方式中获得了一些他自己无法通过常规路径获取的东西。
“这对于两位数学家来说,是能够发生的最好的事情之一。它意味着你们在互相激发。”
查尔斯感觉自己正在头重脚轻,有种要倒下的错觉——但是他坐着,倒不下去。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页被他译好的诗,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道奇森。“那您呢?您读到我的译本时,您也感觉到了某种流动吗?”
道奇森笑了。“我感觉到了一种方向。你不只是在翻译一首诗,而且在用一种新的语言去说一件非常古老的事情。
“而你在做的这件事——虽然你未必完全意识到它——正在改变你写作时使用语言的方式。”他端起茶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你正在逐步变成你自己。”
他们在书房里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格蕾丝上来添了一次茶,又端上来一盘切好的橙子。
查尔斯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那叠尚未改完的翻译草稿。
只是在某个时刻他忽然停下来,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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