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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提起包袱,转身一头扎进人堆里,眨眼就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他那灰布袍子在人群里晃了两晃,被一群围看皮货的牧民一挡,就彻底没了踪影。
陈瑜把切好的那整盘肋排推到李芸舒面前。
她拿起竹签子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抬起眼看着他:“这一招……是你临时想出来的?”
“嗯。”陈瑜把羊杂汤端起来喝了一口,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思路不是临时的。你之前给我看过的赫连部那些档案,那个老军师的资料就在里头。既然杀不了他,那就废掉他的话。”
“情报战嘛,不是要把敌人干掉,是要把敌人之间的信任干掉。”
他把碗放下来,伸手过去,“帕子给我,手上全是油。”
李芸舒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素色帕子递过去,帕子边角用浅色丝线绣了一只小小的鸾凤,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
这不是情报站批量印出来的戳子,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的,绣完了还拿给翠儿看过,翠儿说“殿下,这凤好像一只腿短”,她就把那根线拆了重绣了一回。
陈瑜接过去擦了擦手指,擦完没有还她,顺手折了折塞进自己袖筒里。
“不打算还给我了?”她挑了一下眉毛。
“洗了再还给你。”他说得理直气壮。
李芸舒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什么,低下头接着啃那块羊排。
她啃了两口,忽然又伸手把帕子从他袖口抽了回来,重新叠了一下又塞了回去,说了一句:“洗完了帮我叠好再还。”
陈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往下压了压。
老马头站在烤架后面翻着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往烤架上又多撒了一大把孜然,白烟裹着辣香味腾起来,把他那张黑黝黝的脸挡了个严实。
当天深夜里,阿古拉果然来了。
他没胆子碰榷场,也没敢碰共管草场,宁海卫那一场惨败加上赤那被割耳朵的事,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碰到就有血。
他挑的是最西边的苏格尔部,这个部落签互市不到十天,全族能上马的男人还不到两百个,窝在河谷地里,离最近的边军驻地六十里。
这个情报没有错,这确实是边境上最软的柿子。
出发之前他还特意把部将们聚在一起,亲手用炭笔在羊皮上画了进攻路线,南边一路北边一路,双路合围。
他画完了把炭笔一掰两段,说了一句:“这一仗只准赢不准输。”
没人应声,帐篷里只有风刮帘布的响动。
他把羊皮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的时候,手指在边角上多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上面那条河谷的位置没有记错。
可他有两件事漏算了。
第一件,苏格尔部签协议的时候,每户都领到了一支响箭,遇袭就射出去,半炷香之内边军必到。
第二件,萧远的骑兵在昨天深夜里已经换防到了三十里外了,何千总带的那三百轻骑,全是幽州镇里挑出来的尖子,每人配两匹马,换马不换人,跑得比风还快。
另外那两路骑兵也早在他撤退的路上布好了口袋。
阿古拉以为自己是去偷袭的,其实是一头往网里钻。
他带了一千骑兵,这已经是他能抽出来的全部家底了。
命令是傍晚才传下去的,出发前才说目标,连身边部将都瞒住了,他是怕情报再漏出去。
队伍分两拨,一拨从南边冲进去烧帐篷抢牲口,另一拨从北边堵退路,不让牧民往大乾边境跑。
战术没错,可他手下那些兵早就不是呼衍赤的精骑了,大多是从打散的部落凑过来的,彼此都不熟。
冲锋的时候队形散得像放羊,冲在最前面的已经跑出去半里地,落在后头的还在慢悠悠地晃着,前后落差越来越大。
更要命的是,他们自己心里都没底,这两年跟大乾交手输多赢少,互市的好处谁都看得见,谁也不真想着拼命。
苏格尔部的哨兵发现他们时,头一个反应就是把响箭射了出去。
“吱——”
一声尖啸划破夜空,像一只受惊的鸟直直往天上窜。
苏格尔部的营地没有乱,签互市的时候陈瑜派人来教过他们:遇袭别硬拼,男人上马护着老弱往边军哨卡撤,帐篷粮草烧了就烧了,大乾给赔。
那首领一声令下,两百个男人分成三队,一队举着火把在营地外围晃荡,弄出人多势众的假象,另外两队护着老人和孩子、赶着牲口往东边边境撤。
有条不紊,一点都不慌。
有个孩子在路上摔了一跤,被大人一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继续跑,手里的布偶掉了也没人顾得上捡。
阿古拉的骑兵刚冲到营地边上,还没来得及放火,西边就传来马蹄声,那动静像打雷,轰隆隆的从远到近,震得地皮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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