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看着于莉坐在沙发边缘，手指把衣角绞来绞去，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副既渴望又徨恐、既想抓住机会又怕选错了的纠结模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子，陡然面对这种“随便挑”的待遇，不被吓住才怪。

    就在这时，他感觉左边的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怕弄脏他衣服似的，一碰就想缩回去。

    他侧头一看，是于海棠。

    她正用一双带着焦急和恳求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求助，有催促，还有一丝怕他嫌烦的小心翼翼。

    刘建国读懂了她的意思——别再让我姐为难了，你帮她拿个主意吧。

    他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就你事多”的纵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刘建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怀德，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随意，象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道：

    “老李，你看看，把于莉同志给难的，脸都憋红了。

    照我看啊，让她自己选，估计纠结到天黑也拿不定主意，最多也就敢选个宣传员、文书之类的岗位。”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笑，朝李怀德递了个“你懂的”的眼神，继续说道：

    “那种岗位，对你李厂长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太便宜你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从玩笑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但依然带着那种替人做主的理所当然说道：

    “算了，不为难于莉同志了，也别浪费你老李的时间。我替她做个主吧。”

    他顿了顿，象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厂里的各个岗位，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落在李怀德脸上，继续说道：

    “我看——仓库管理员那个位置，就不错。

    清静，安稳，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适合女同志干。”

    这话一出口，于家姐妹或许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但在场的人精李怀德，心里可是“咯噔”一下。

    在这个物资紧缺、一切凭票供应、计划经济的年代，仓库管理员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清闲岗位。

    厂里的原材料、辅料、劳保用品、甚至是一些紧俏物资，一进一出，全凭库管员手里那本帐、那支笔、那枚私章。

    谁想多领一卷电线、谁想提前支取下季度的手套、谁想把报废指标挪作他用——都得过库管员这一关。

    说它是肥差，一点都不夸张，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不是心腹根本放不上去。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那么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和快速的权衡。

    他没想到刘建国会点名要这个位置——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清闲岗”，这是一个有实权、有油水、能做人情也能卡人脖子的要害位置。

    但他也是久经场面的人，那点意外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他立刻重新堆起笑容，语气比刚才更加爽快，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豪气说道：

    “嗨！

    我当是什么呢！

    仓库管理员是吧？

    没问题！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既然建国你开了口，那于莉同志明天就来报到，我亲自带她去总库交接！”

    事情敲定，刘建国便不再多留。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顺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自然地结束了这次会面说道：

    “行了老李，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眈误你下班了。

    今天就不在这儿吃了，改天你有空，我单独请你，咱们再好好聚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事情落到实处，继续说道：

    “明天上午，我让于莉同志直接来办公室找你报到。

    手续该怎么走，你看着安排就行。”

    李怀德也跟着站起来，笑呵呵地送客，目光在于莉和于海棠脸上扫了一圈，语气暧昧的说道：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你带着两位女同志，路上小心。”

    他特意看向于莉，语气郑重了几分，继续说道：

    “于莉同志，你明天上午八点半左右过来，直接到我办公室来，不用去人事科排队，我带你直接去办入职手续，认认门。”

    刘建国又跟李怀德握了握手，客气了两句，便带着还处于恍惚状态的于家姐妹走出了办公楼。

    直到走出厂大门，重新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于莉都象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真实感。

    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厂区和行人的脸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办公室里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几句玩笑，一个点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