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目送着那群红袖标狼狈不堪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黑暗中，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收枪，而是站在原地，用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扫视了一圈那二十名始终沉默如铁的护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命令口吻，象是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而不是在颁布一条可以决定他人生死的指令说道：

    “都听好了——以后再有这种人上门，不用拦，不用堵，敞开门让他们进来。

    但只要他们踏进这个院子一步，就立刻给我拿下。

    敢反抗的，当场打死，不必手软。

    一切按叛国罪处理，出了事我兜着。”

    他顿了顿，目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继续说道：

    “记住，保护这院子里的机密情报，比保护任何东西都重要。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刘建国说完之后这才转身走进院子，随手将院门关上，插好门闩。

    他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径直走进了位于正房东侧的那间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中有两面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据，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档。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在书桌后坐下，拧开台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封面上盖着“绝密”红色印章的文档。

    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文档的第一页——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的，是近期在各种派系斗争中被打倒、被定性为“走资派”或“反动学术权威”、即将被下放到全国各地农场进行劳动改造的人。

    刘建国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名字，目光深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中的许多，并不是真正的“反革命”或“走资派”，他们只是在这场席卷一切的运动中被误伤、被牺牲的棋子。

    而更关键的是，这些人中的相当一部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将成为这个国家重新崛起的中坚力量。

    第二天一早，刘建国一到中央保密委员会办公室，便立刻召见了李兵。

    他没有任何多馀的寒喧，直接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名单，推到李兵面前，语气简洁而果断说道：

    “名单上的人，今天之内，以‘国家涉密技术储备隔离保护’的名义，全部带回来。

    对外口径统一——这批人已经按原计划下放到指定农场。

    如果有人追问具体下落，就说途中遭遇意外，下落不明，查无音频。”

    李兵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心中虽有波澜，但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明白。我亲自去办。”

    他转身离开后，刘建国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在秋风中落叶纷飞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李兵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不到两个小时，他便带着五个人出现在了刘建国的办公室门口。

    那五个人，年龄都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面容憔瘁，眼神中带着一种被反复批斗和折磨后留下的疲惫与麻木。

    他们被带进来时，脚步迟疑，目光中充满了戒备和不解。

    刘建国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五张面孔，认出了其中几位他曾在重要会议上远远见过的人。

    他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对李兵吩咐了一句说道：

    “李兵，去倒几杯水来。”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老干部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后的自嘲与苦涩说道：

    “不用麻烦了……这位主任，我们都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的人了。

    被扣帽子、被撤职、被批斗、被游街……从前那些围着我们转的人，现在见了我们都绕着走，生怕沾上晦气。”

    他苦笑了一下，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刘建国，继续说道：

    “我们实在想不明白，到了这个地步，人人避我们如蛇蝎，您却派人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单独批斗我们吗？”

    刘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五位老干部的脸上一一扫过，仿佛在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他们的状态。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说道：

    “如今的局势，你们比我更清楚。

    这场运动席卷一切，不分好坏，不论功过。

    多少对国家有过贡献的人，正在被当作垃圾一样清扫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继续说道：

    “我没有能力阻止这场风暴，但我至少可以为这个国家保留一点有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