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相看了几眼——刘笑安看了看对面的两个男生，又看了看旁边的女生，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短暂的沉默之后，几个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巧合和惊喜的笑容。

    那个高壮男生一拍大腿，哈哈笑了起来，然后说道：

    “嘿！巧了！

    咱们四个都是去一个地方的！”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

    “这叫什么？这叫缘分呐！”

    刘笑安看到大家都要去同一个村子，心里那份初来乍到的紧张和不安，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

    他主动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显得大方自然的语气开口说道：

    “既然咱们都是去一个村的，那相遇就是缘分。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的两张面孔和旁边的那张侧脸，继续说道：

    “我叫刘笑安。北京来的。”

    他说完，朝大家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对面那个高壮黝黑的男生率先接话，他的嗓门不小，带着一股北方汉子特有的爽朗说道：

    “我叫陆怀远！天津卫来的！

    家里排行老三，你们叫我老三或者怀远都行！”

    他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以后有我罩着你们”的架势。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等他介绍完，也连忙开口，声音比陆怀远文气了不少，带着一股学生气说道：

    “我叫温志平。

    北平——哦不，北京来的。我跟笑安哥是一个城市的，不过不同学校。”

    他说完，有些腼典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等到三个男生都介绍完了，所有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唯一的女生身上。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但很快就又抬了起来，落落大方地迎上大家的目光，轻声说道：

    “我叫沉清如。苏州来的。”

    她的声音依然不大，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那种温软和清甜，在嘈杂的车厢里，象是一缕清澈的溪水，轻轻地流过每个人的耳边。

    接下来的路程中，火车在轰隆隆的节奏中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田野渐渐变成了起伏的山峦。

    车厢里的喧闹声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沉淀下来，有人靠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有人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还有人掏出皱巴巴的信纸，开始给远方的家人或恋人写信。

    刘笑安他们这个角落，却一直是整个车厢里最热闹的小圈子。

    陆怀远是个天生的活跃分子，嘴一刻也闲不住，从天津的狗不理包子聊到北京的烤鸭，又从烤鸭聊到他小时候爬树上房揭瓦的糗事，逗得几个人笑了好几次。

    温志平则是个很好的捧哏，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接上一句恰到好处的话，让话题不至于冷场。

    沉清如话不多，但偶尔插上一两句，声音温软，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刘笑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听着大家聊天，偶尔也会讲几件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沉清如正微微侧着头，听陆怀远讲他如何在天津卫的码头上跟人打架的故事，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刘笑安看了两眼，又连忙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

    火车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太原站。

    需要在这里换乘一趟慢车，再坐将近四个小时，才能到达距离小刘村最近的县城。

    换乘的间隙，他们在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面馆里每人吃了一碗热腾腾的刀削面。

    面的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坐了将近一天的车，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几个人都觉得格外满足。

    陆怀远一个人吃了两大碗，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引来温志平一阵嫌弃的笑骂。

    换乘的慢车条件比上一趟差了不少。

    车厢里的座椅是硬邦邦的木条长凳，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煤灰的味道。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车厢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光线暗淡，随着火车的晃动而摇曳不定。

    几个人挤在靠窗的一排座位上，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陆怀远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温志平也歪着脑袋睡着了，眼镜歪到了一边，嘴巴微微张着，睡相颇为滑稽。

    刘笑安没有睡。

    他靠着窗，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