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清如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书的封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也有一点。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继续说道：

    “但来都来了，总得往前走。”

    刘笑安看着她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苏州姑娘，其实有一颗比他想象中要坚韧得多的心。

    “恩。”他点了点头，象是在回应她，也象是在对自己说道：“来都来了，总得往前走。”

    火车在深夜十一点多到达了终点站——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县城。

    站台很小，只有两三条铁轨，候车室是一间低矮的平房，灯光昏暗，墙上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墙。

    大概有十来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站在空旷的站台上，被深夜的冷风吹得同时打了个寒颤。

    陆怀远缩了缩脖子，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茫然地问道：“然后呢？咱们往哪走？”

    就在这时，站台出口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是去小刘村知青吗？这边！这边！”

    几个人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解放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出口处朝他们挥手。

    他的身后停着一辆拖拉机，拖拉机的车斗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朴实的、属于土地的气息。

    那个人，就是小刘村派来接他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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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建国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院子里，唐静娴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条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旧毛巾，目光怔怔地望着门口，象是在等什么。

    秦淮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捏着一块揉了一半的面团，却也忘了继续揉。

    秦京茹和丁秋楠坐在葡萄架下，一个手里拿着针线活，一个捧着一本书，但两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院门的方向。

    看到刘建国独自一人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象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唐静娴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

    刘建国看了她们一眼，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石桌上，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平淡说道：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安全送上火车了，座位是靠窗的，行李也都安顿好了，车开了我才走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唐静娴那张明显憔瘁了几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微微放软了一些说道：

    “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没受过什么委屈。

    但雏鹰总要离巢，是时候让他出去历练历练了。

    不舍得放手，是不行的。”

    刘建国说完那番话，见几个女人脸上的忧色依然没有完全散去，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和追忆说道：

    “你们也别太担心了。

    想当年我象笑安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

    那时候可没有火车坐，没有干粮带，更没有人在后面给准备这么多行李。

    一脚踩出去，是死是活全靠自己。”

    他说到这里，目光望向远处，仿佛通过时光看到了那个多年前同样年轻、同样背着行囊踏上未知路途的自己。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继续说道：

    “男孩子，不吃点苦，不受点磨砺，是长不大的。让他去吧，他会没事的。”

    刘建国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几个依然站在院子里、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的女人，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的决断说道：

    “行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

    该上班的上班去，该忙活的忙活去，日子还得照常过。

    笑安在不在家，家里的活儿也不会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的说道：

    “你们都不用操心了。等过段时间，那边安顿下来了，我会抽时间去看一趟的。”

    刘建国说完那番话，正准备转身回书房处理今天积压的文档，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象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站在原地愣了两三秒钟。

    他的脑海里，一个久违的、机械而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