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一九七二年前后。
这场席卷一切的运动,在经历了最初的狂飙、中期的派系混战和武斗流血之后,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
中央层面开始有意识地”纠偏”,强调”抓革命、促生产”,要把被运动打乱的经济秩序一点点拉回来。
而在国家计划委员会这座大楼里,刘建国那几年的低调策略,反而成了最稳的那根定海神针——
他没有在运动最猛烈的时候冲到台前当左派英雄,也没有被打倒,而是用那把藏在抽屉里的枪和背后那层中央保密委员会会长的身份,硬生生把计委的业务线守住了。
报表还在跑,物资调度还在转,五年计划的框架还在一点点往前推。
当中央开始重新盘点”哪些人既能压得住场子、又懂经济”的时候,刘建国的名字,几乎是不二之选。
一纸调令下来,他正式晋升国家计划委员会党委副书记、常务副主任,正省级,主持计委日常工作。
从那天起,计委大楼里那些曾经对他敬而远之、或者想绕开他走关系的人,终于彻底明白,
这位”刘主任”不是不好惹,是根本惹不起,
而且现在,他手里的不只是枪,还有国家计划委员会这台国家经济机器的实权。
可国家计划委员会的这把椅子,他屁股还没坐热,新的火就烧到了门口。
山西那边,出问题了。
几万、十几万知青撒在吕梁、太行、雁北那些沟沟壑壑里,本来就是一步险棋,
这几年下来,隐患彻底炸了——补助物资层层克扣,到了知青手里连口热粥都未必有保障;
年轻人在村里熬不住,开始跨县串联,三五成群地往太原、大同跑,要”上访”,要”说法”;
地方上的革委会不懂经济调度,只会一套”阶级斗争”的老办法,动不动就武力驱散、挂牌批斗,结果把矛盾越压越大,眼看就要闹出群体性事件。
中央一合计,山西这个摊子,得派个既能压得住武斗场面、又能把物资调度和经济帐算明白的人去。
国家计划委员会里掰着指头数——刘建国。
他刚在国家计划委员会把业务线稳住,对知青安置这条口子也不陌生,再加之他那层保密委的身份,处理”敏感群体事件”有经验。
于是,一纸新的紧急调令,在他晋升国家计划委员会常务副主任仅仅几个月后,又压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调令上的措辞,是那种典型的”中央急用”风格,简短、硬朗、不容商量:
”兹决定,免去刘建国同志国家计划委员会党委副书记、常务副主任职务,调任山西省革命委员会第一副主任、省委副书记。
保留其中央保密委员会主任职务,定期回京汇报。
主抓全省知青安置、物资调拨及局势稳定工作。
接令即赴。”
刘建国拿到这份调令时,正在国家计划委员会的会议室里听综合司汇报下半年的钢材分配方案。
他扫了一眼落款和日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把调令折好,塞进中山装的内袋里,
然后对会场里那帮等着他指示的司长、处长们平静地说了一句说道:
”先到这儿吧,手头的事,按原来的分工继续推,等我安顿下来,再另行交代。”
散会后,他回办公室坐了半小时,把几份需要交接的内核文档理了理,然后便让秘书把车开回家。
有些事,得先跟家里说一声。
国家计划委员会这边的事,他交接得很快。
暖春报恩
这几年的底子是他自己打的,哪些人能用、哪些口子要盯紧、哪些文档得锁进保密柜,他心里有一本明帐。
半天时间,该签字的签字,该移交的移交,该叮嘱的叮嘱,
尤其是对李兵和刘解放那边,第四局和保密委的线,他走之前又亲自过了一遍,
”山西那边我过去之后,你们这边该报的照样报,但有种情况要优先处理——
凡是涉及知青安置、跨省串联、上访苗头的情报,第一时间专报我,不要走常规流程”。
交代完这些,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擦黑了。
便让秘书把车开回胡同那边的四合院——走之前,得回家一趟。
刘建国推开院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唐静娴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
手里拿着一件刘笑安去年冬天寄回来、她又给补了补丁的毛衣,就着灯光在拆袖口那处磨破的线头。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刘建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迎了上来。
她的眼角比几年前又多了几道细纹,那是